“不用,”
她站起来,腿刚伸直,微微晃了一下,“你以工代赈那个方案,进展怎么样了?”
他伸手在她手肘处虚搭了一下,“先回去。”
“回去再说也是说。”
他让了一步,陪她往里走,边走边说,“工部那边已经报了三条河道待修,另有两段官道破损需要重铺,人手缺,但流民多,正好互补,礼部最初觉得这事归工部管,工部说要户部出钱,户部说国库紧,绕了一圈,目前卡在议事上。”
“卡多久了?”
“七天。”
她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七天议不出来,是真的没人主事,还是有人不想让这事动?”
萧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
“我觉得都有,”
她重新往前走,“利益链太多了,以工代赈是好事,但修水利的采办、监工、验收,每个环节都是钱,不打破原本那套分包的路子,这钱出去,又是喂狗。”
“所以,”
萧琰接上她的话,“管理权,要换人。”
“对。”
她语气里没有迟疑,“星火学堂那批人,考核成绩我看过了,其中有几个做地方主事是够格的,疫情期间下过基层,知道怎么盯人盯账,这批人用起来,比那些在衙门里坐了十几年的老爷们靠谱。”
萧琰没反驳,也没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往前走了几步,“推这个,阻力不小。”
“我知道。”
“那些老官员,资历、人脉都在,你动他们的位置,他们要跳脚的。”
“让他们跳,”
她语气清淡,“现在正好,账目对不上,赈灾款项来路不明,这是现成的刀。借这把刀清账,顺手换人,谁要是跳得太厉害,就让他去跳给大理寺看。”
走廊里一阵风吹过来,她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萧琰抬手把披在自己手臂上的外袍抖开,搭到她肩上,动作很随意,像是在顺手放一件东西。
她愣了一秒,没有把衣服推开,只是低头把领口拢了拢。
两个人都没提这个。
继续说正事。
“青苗钱的事,”
她换了个话题,“利息我看了,比市面上的钱庄低,但低得还不够,农户还贷有压力,尤其是疫区那几个县,今年的收成本来就不行,还贷周期要再拉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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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长了风险怎么控?”
“把收成和还贷挂钩,”
她说得很快,像是早想好了,“丰年多还,歉年缓还,专门设个账务,跟着粮价走,不按死期。”
萧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这个思路,”
他说,“你是什么时候想的?”
“烧着的时候。”
他眉目间动了一下,很轻,很快,但她看见了。
她没有回避,平平地对上他的眼睛,“烧到最高那几天,脑子里一直转,也没别的事想,就想这些,想着想着反而想清楚了。”
萧琰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有四五秒,他才把视线移开,“这个方案,我让户部的人拟详细章程,三日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