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因为一时的热血就做决定。他需要看见利益,需要看见可行的路径,需要确认这件事对他来说值得。
所以她继续说。
“臣妾有一个提议。”
她走回桌案旁,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平铺在地图旁边。
上面是她连夜写下的几行字,字迹工整,却有几处涂改的痕迹,不是她不确定,是她刻意留下的,让它看起来像是随手起草,而非蓄谋已久。
“从各地选拔聪慧少年,入天工院附设的新学堂,专学航海术、测绘、算学。”
她的指尖点在第一行,“同时,让那几位西洋学者教导他们外语和异域风俗。十年,不过一代人的时间,大胤便能拥有自己培育出来的航海人才。”
萧琰的视线落在那张纸上,没有动。
云瑶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食指轻轻弹了两下,她已经摸出规律,这是他在认真想事情时会有的小动作,意味着他没有拒绝,但还没到点上。
她再加一句:“银子的问题,臣妾粗算过,初期开销比在北疆新修两座关隘少三成。”
食指停了。
萧琰慢慢抬起眼。
“你算过?”
“是。”
云瑶平静对视,“臣妾知道,陛下不喜欢听空话。”
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长。
萧琰站起身,踱到地图前,背对着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抬起来,食指轻轻点了点那片空白的东海海域。
云瑶屏住呼吸。
“朕登基十年,”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边境的烂账还没收完,户部年年哭穷,朝里那帮老东西天天盯着朕的一举一动,等着抓错处。”
他停顿了一下。
“朕想做的事,多了去了。”
云瑶没说话,等着。
“但有些事,”
萧琰缓缓转身,“朕或许看不到那一天了。”
这句话落下来,轻,却有重量。
云瑶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说不清是酸还是什么别的情绪,她只是下意识往地图那边移了半步,像是要和他站得近一点。
“陛下——”
“但朕可以打下第一根桩。”
萧琰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寻常的事。
但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野心,是比野心更久远、更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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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看见了他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走到的彼岸,却仍然决定抬起脚,朝那个方向迈一步。
云瑶喉头微动,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