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东宫原名永昌宫,因位于皇宫以东,得东宫之名。永昌宫又分南、中、北三座院落,大衍朝以南为尊,是以太子居于南苑,北苑则是东宫的太监宫女们衣食住行,为贵人忙活奔走的地方。
至于中苑,其间的大部分宫室常年闲置,如今随着伴读们入宫陪太子读书,便都被安排了进来。
隋明朗牢记父亲的交代,一路万分谨慎低调地跟在东宫太监身后,乃至于显出很多拘谨。
途中,他数次感受到有不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却不敢偏头回望,亦不敢左顾右盼,而是始终规规矩矩地,头颅与目光微垂着往前走。
最终,隋明朗被带到了一间宫室前。
“周围几间闲置的宫室已被提前打扫好,用作伴读所,这一间便是你的。”
“其他伴读都已住进来了,你若是实在闷得慌,出去逛逛,与他们认识一番并无不可,只是切记:最远绝不可离开这座中苑,若是不得召见误闯了殿下的住所,届时不止你自己,你的全族或许都要遭受牵连,明白了么?”
领头太监交代道。
隋明朗抱拳躬身道:“谨记公公的教诲。”
领头太监点点头。
他一抬手,后面几位低等太监纷纷上前,将隋明朗的行李放入宫室之内。
这个隋府,听都没听过,而且从父亲到儿子都一副没见过世面,憨憨傻傻的样子,显然不可能得到殿下的青眼。把时间花在这样的人身上,真是浪费时间。
“哼,姓杨的东西,小人得志,待我得了殿下的赏识,非将你罚去刷恭桶不可!”
他在心里暗骂道。
东宫的几个高等太监,每人负责领一位伴读入东宫,自己负责的显然是最差的——这其实在他意料之中,谁叫他与姓杨的向来不对付,而不久前姓杨的又成了南苑广阳殿的高等公公呢?
众太监离开以后,隋明朗这才抬头,认真地打量起这间拨给自己居住的宫室的模样。
深秋,加之下着雨,衣着单薄的他在来时路上已明显感受到了寒意,然而一进宫室,寒意便统统消失不见了。
还未入冬,这里便已烧起炭火,当真是奢侈啊——不对,整间宫室哪有半点炭火的痕迹啊?
隋明朗不由眨了眨眼。
这便是传说中的地龙么?
听说京中极其显贵的人家,冬日里连最上好的金霜炭的味道也是嫌弃的,他们府邸中的大堂与少数厢房在地面以下有精巧的设计,名曰地龙,使房室不仅在严寒的冬日温暖如春,且闻不到半分炭烧味。
最显赫的人家,也只有少数房室底下建有地龙。而东宫不愧是东宫,连太子殿下根本不会踏足的地方,在这尚未入冬的时节,都已使用起了它。
反观隋府,即使是父亲的书房与嫡母的厢房,冬日也不过是烧银骨炭罢了。至于他们西厢房,只能分得一些花灰炭。
隋明朗并不羡慕,更不嫉妒,而是暗下决心:有朝一日,自己也定要让母亲用上——纵然无法使用地龙这样的东西,至少也要用得上金霜炭。
“你就是最后一名伴读了。”
隋明朗刚刚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好,便有两名华服少年收了伞,走了进来。
率先说话的这人穿着一身青衫,望向隋明朗的眼神大大方方,毫不避讳。他主动抱拳,身体微微前倾,笑道:“在下方绍元,京城守备之子。你呢?”
京城守备从三品,这样的品级在京中本不算高,却因握有兵权,且同胞妹妹乃宫中丽妃,使他的嫡子行走在东宫之中也足以昂挺胸。
隋明朗抱拳回应道:“我叫隋明朗,家父是六品京官。”
“六品官的儿子,居然也能给太子殿下当伴读么?”
另一名紫服青年不禁感到疑惑,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身旁的青衣少年,随后抱拳道:“宁为远,父亲乃是宗人府丞,从三品。”
隋明朗于是也冲他抱拳。
心中思忖道:从三品已是相当大的官了,怎么这紫服少年倒还像是跟随着青衣少年似的?京城守备该是几品的官职呢?
大衍的官职体系,等到正式陪太子殿下读书,授课的先生应该也会告诉他们这些吧?
“你长得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