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大约比自己高半个头,看过来的眼神充满警惕,又极具威严,年纪分明不大,眉宇间却有种说不出的英气与气势,哪怕是嫡母最生气时的模样也不能与其相比。
与此同时,少年的衣服灰不溜秋,像在泥潭里滚过一般,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隋明朗不禁感到疑惑。
寻常人家养出来的孩子和府邸里养出的孩子是全然不同的,眼前的少年显然属于后者。可,既然如此,对方又怎么会孤身一人,如此狼狈地摔进自家后院呢?
难道,他在家中的处境与自己一样?
不,自己起码还有父亲母亲。
嫡母脾气不好,到底给他们留了饭吃。嫡兄虽然爱找麻烦,却实在不算聪明,很好应付。看少年眼下的模样,面临的情况说不定比自己糟糕多了。
隋明朗顿时生出几分同情。
他看着浑身已经湿透的少年,询问道:“你冷不冷?要不要吃点热食?”
半个时辰后。
少年坐在炉火前,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慢慢喝着,时不时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却依旧固执地穿着身上已被雨水完全浸湿的脏衣裳。
从被现到现在,少年一句话也没有说,始终眼眸低垂,神色晦暗。
隋明朗心道:对方这个样子,恐怕是在家里遭遇了什么大事。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
周围没有任何人。
西厢房不受宠,分配的下人自然少,仅有的几人也常常偷懒,跑到别处去玩,不见人影。
正因如此,隋明朗才能将这个少年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进自己的房间。
不觉间,手中的热茶喝完了,少年往桌上一放,同时下意识地朝隋明朗看了一眼,示意他再倒一杯。
隋明朗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个示意。
他从柜子里找出一罐药膏,放到少年手边:“你额头上的伤需要尽快处理,你自己擦擦药吧。我以前经常……这药膏是我父亲给的,效果可好了,抹上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闻言,少年望向手边的药膏,略略蹙眉,没有动作。
隋明朗见少年不动,想了想,心里思忖道:莫非对方连擦药都不会?
应该是了,要不然没道理受了伤还不擦药,那伤口看着挺疼的。
一个身份尊贵,习惯了前呼后拥的人,不会擦药似乎也是正常的。然而,却沦落到现下的地步。
隋明朗在心里为少年暗叹一口气,走上前道:“那你别动,我来帮你吧。”
隋明朗原本就经常给自己擦药,此刻又格外小心,上药时愣是没让少年感到疼痛。许是因为这个,擦到一半,当他再去用手指蘸药膏时,少年眼睛里的冷漠渐渐淡了。
再次靠近,少年主动开口:“你身上,什么味道?”
“什么?”
隋明朗先是一愣,继而举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袖口,脸红道:“可能是我之前坐在廊下洗衣服时沾上了泥土味儿,很难闻吗?那需要我先去换身衣裳吗?”
“……”
少年神色冷淡道:“我是说,挺好闻的。”
隋明朗奥了一声。
“可能是皂角的味道吧,我母亲喜欢在洗衣用的皂角里加一点花粉——喏,就是这种小白花的花粉。它没有名字,也不起眼,但是很香的!也挺好看。”
少年望向隋明朗手中举起的那簇小白花。
微小、素淡,的确很难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