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世上所有恶念都镇压封锁起来,看上去是做了件大好事,但仔细一想,即便不谈齐无赦其实从未害过人,单单只看樊笼的运作模式,就有很大的问题。
有谁做好事,会用那么多人的性命当基石,连樊笼引诱人进入的所谓愿望都是谎言呢?
那些被骗进樊笼的人,难道活该牺牲?
为了遏制恶而作恶,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如今从燕危这边得知了另一个世界的全貌,两个世界的因由相互照应核对,燕星辰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那些人与其说是要困住恶念以防恶念生出意识祸害世间,不如说是担心自己不能安然百年。
燕危接着说:“我查到现了樊笼的存在,肯定要想办法解决它。所以当时我在查失踪的人的事情,查着查着,查到了你那里。没想到……”
没想到第二天,燕星辰自己便进去了。
“你消失那天,我和晏明光赶到现场,只看到了几只还没散开的白鸽。晏明光抓住了那几只白鸽,但是毫不意外,对于我们这种不可能被你说的那个樊笼世界邀请的人来说,鸽子就是鸽子,我们没有找到任何进入樊笼的方式……”
樊笼就是很久以前从楼内世界出来的玩家一起构造的,樊笼的机制自然不可能选择被楼邀请过的人。
这两批人泾渭分明,谁也干涉不了谁。
燕危不能通过正常的渠道进去。
但这并不代表燕危会直接放任不管。
说到底,人是在他面前被邀请进入另一个世界的。
如果燕危当天能看着点燕星辰,说不定樊笼根本没办法把燕星辰带走。
事已至此,燕危怎么会坐视不理?
燕危当场便询问了那几个老鬼燕星辰消失的情况,不眠不休几夜,终于在燕星辰消失的地方,找到了一点樊笼构造留下的痕迹。
他追溯到了冥冥之中的那个世界。
进不去,但能隐约感受到。
燕星辰被樊笼选中的那几年,燕危曾经借用楼的力量,从樊笼外部撼动过樊笼。
他的想法很简单,不能从内部瓦解,那就直接从外部硬撕。
燕星辰听着,心想,原来当时他和燕危正在一个尝试从里面撕开樊笼,一个尝试从外面撕开。
他曾经以为自己身为随机玩家的那几年,没有遇上齐无赦之前,形单影只,没有来处,没有归处。
随机玩家是樊笼中最大的不幸,燕星辰觉得自己也不例外。
可自他进入樊笼那一刻起,燕危和晏明光就没有放弃过寻找他。
自他遇上齐无赦那一刻起,哪怕是失去记忆重回幼年离开樊笼,齐无赦从来没有放弃过陪伴他。
他其实并不算不幸运。
燕星辰把玩着玻璃杯边沿挂着的柠檬,清新的柠檬香闯过酒味冲入鼻腔,让他格外舒心。
高档酒吧中舒缓的音乐换了一又一。
像是汩汩带着醇香的泉水,一遍又一遍流淌过人的心间。
服务生端来了他们点的酒。
几人的谈话稍稍中断了一下。
待到服务生再度关上隔间的门,燕危这才继续道:“我原本打算不断用楼的力量撞击樊笼,可是几年之后,我现你出来了而且你居然失去了所有记忆,身体更是回到了幼年时期……”
燕危当时差点没认出来。
毕竟他和燕星辰儿时分开的时候,燕星辰实在是太小了,甚至不会走路,他其实没有见过燕星辰幼年时期的样子。
让燕危确定燕星辰身份的,是孩童眉心那一枚浅痣和燕星辰如出一辙,还有燕星辰身上多了一些和樊笼息息相关的勾连,以及那近乎是被安排好的“燕星辰”
这个名字。
燕危不知道樊笼世界内生了什么,但他看燕星辰这样子,心中有了个猜想:他的堂弟在樊笼里做了什么,有自己的谋划。
“……所以我当时选择了静观其变。我不知道樊笼里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但你那时候还不知道楼内世界的事情,你的计划里面肯定没有我的存在。如果我贸然干预,造成的结果对你来说都是变数,指不定会影响到你的安排。”
燕危说得嘴巴有点干,轻轻抿了一口酒,“然后我就什么也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