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穰苴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坐在牛车上,穿着一身学宫弟子粗布服饰的老人,正是齐国上下以为被绑架、被虐待的宰相晏婴!
“相邦!您没……呸,你没事啊!”
“楚人没把您怎么样吧?
田穰苴连滚带爬地下了战车,冲到牛车前,一把扶住车辕。
晏婴终于从竹简上抬起头,皱了皱眉。
“穰苴,你不在临淄好好练兵,带这么多人跑到楚国来做什么?”
“还嫌不够丢人吗?”
田穰苴愣住了。
丢人?
相邦,君上以为您被楚国绑架了!我们是来救您的啊!
晏婴听完田穰苴的解释,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糊涂啊!
老夫何曾被绑架?
“相邦。君上忧你,齐国上下忧你。”
“你既无恙,为何不归?”
晏婴摸了摸下巴,脸上有点讪讪的。
他确实写了信。
当时他在学宫里头,正跟着一位弟子学算数,手边竹简刚写了一半,总觉得话意犹未尽,便把整卷东西交给了随行的僮仆阿茂,让他带回临淄。
谁知道阿茂出了楚国边关,在淮水渡口遭了盗贼。
人没了,信也没了。
他在学宫里头哪里知道这些事?
等到楚国边关的消息传回来,人已经死了多少日了。
晏婴把这些原委跟田穰苴简短说了一遍,末了道:
“老夫并无音讯,责在自身,不在楚国。”
听完晏相的解释,田穰苴也愣在原地。
打那么远的仗……
就是因为一个被人杀死的僮仆?
无语的他,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晏婴从牛车上慢悠悠地下来,双脚踩在草地上,看了看身后乌泱泱的齐国大军,叹道:
“穰苴,你回去告诉君上,太一神君之事,非妖术,非骗局。”
“老夫在学宫里头,读了三个月的书,都比这辈子读的加起来还多。”
他顿了顿,眼神有点飘。
“君上若要与天下列国争雄,就该把人才送到学宫去,而不是带兵来这里闹笑话。”
田穰苴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相邦……您回去吗?”
晏婴回头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暂时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