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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下学宫的钟声每天都响得极准。
听说是一名叫公输班的大师所作。
城里人一开始还仰头听钟,后来习惯,听到辰时钟便开铺,午时钟便换工,戌时钟便熄街口火盆。
太后伯嬴坐镇章华宫,案头竹简堆得比人还高。
她的手腕贴着膏药,眼下青,可每份政令都要亲自看过。
芈晏在旁边帮她分简。
“姑母,东门外新垦田,三百二十户已领到耕具。”
伯嬴点头。
“水车呢?”
“伍师兄那边送来十二架,先装在涢水支渠。”
听到伍师兄三个字,伯嬴指尖停顿片刻,随后继续批字。
“能灌田就行,人名先放一边。”
芈晏抿嘴,眼底有笑意,又赶紧压下。
新法推进得快到吓人。
奴籍重核,愿留雇佣者给工钱,愿离府者分荒田。
旧贵族私税废除,改由郢都统一收粮,再按渠田、道路、学宫、军备四项支出。
商贾入城不再被层层盘剥,只交一处市税,换取官印木牌。
城南市集三日便翻一倍。
卖盐的、卖布的、修车轮的,挤得街吏嗓子干。
法制也变。
太一法庭设在旧司寇府。
门前挂着木板,写明案由、证人、判罚。
平民可以告贵族。
贵族也可以告平民。
第一桩案子,是斗氏家奴告主家私扣工钱。
审案的学宫弟子把账本摊开,算盘打得噼啪响,当场判斗氏赔粮二十石。
斗氏管事脸绿得厉害,还是当众按手印。
围观百姓挤满街口。
“真赔啊?”
“太一法庭都判了,不赔试试。”
“以前谁敢告贵人?”
“现在敢了。就是状纸难写,我得让我儿去学宫外舍识字。”
农业那边更离谱。
纪山脚下的村落里,巨大的木制水车在水流冲击下缓缓转动,将河水源源不断地引向高处的农田。
老农们跪在水车旁,朝着学宫的方向连连磕头。
伍子胥把水车图改了三遍。
第一版能转,可木轴磨损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