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开口,嗓音平和。
众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不敢违背,学着他的样子,在广场上席地而坐。
流民和匠人们还战战兢兢的,学着贵族们的模样,在后排坐下。
人人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
伯嬴坐在最前列,她看着张陵平易近人的姿态,心头的敬畏不减,反而多了一层无法言喻的困惑。
神明,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吗?
“纪下学宫既立,当有规矩。”
张陵目光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学宫规,有教无类。”
张陵语调平和,却字字千钧,“不论贵贱,不问出身。
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只要走过问心桥,皆可入宫受教。
男可学,女可学。
楚人可学,吴人可学,晋人、齐人、秦人、越人,皆可学。”
忽然,张陵点向后排穿着粗布麻衣的流民与匠人。
“你们,与前排的太后、卿大夫,在此地享有同等求学资格。
没有谁比谁高贵,亦没有谁生来低贱。”
虽然早已听芈晏转告过,但当亲口听到太一所言时,伯赢心头依然巨震。
春秋之世,学在官府,知识乃贵族特权。
神君此言,等同掘开宗法制度根基。
她不敢反驳,只觉喉头干。
若庶民皆可读书识字,楚国那些世家大族岂会善罢甘休?
但转念深思,太一神君连纪山都能凭空拔起,区区凡俗世家,又怎敢违逆神意?
“次规,达者为师。”
张陵继续陈述,“不以年齿论尊卑。谁掌握真理,谁便是师长。”
他拍抚身旁公输班的头顶。
“这孩童懂算数,知营造。若你们在营造之术上不如他,便得尊他为师。学宫之内,只认学识,不认官阶。”
伍子胥微微低了低头。
要说有教无类什么的,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他光棍一条。
可他习惯了尊卑有序的军营与朝堂。
达者为师?
若一名奴隶通晓某项技艺,难道要让王侯向其行弟子礼?
此等言论荒谬至极,却因出自神明之口,令他生出前所未有的颠覆感。
他转头看向旁侧的公输父子,那个七八岁的孩童,方才竟被神君收为弟子。
难道日后,自己还要向这稚童请教?
伍子胥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中那几分抗拒。
“三规,多劳多得,按需分配。”
张陵抬手指向四周建筑,“学宫运转,需人打理。
工匠造物,农夫种田,学者钻研。
贡献大者,得其所需。
无用之人,不养闲汉。”
他看着众人,语气加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