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亲眼看见吴人设伏了?”
“你这贪生怕死之徒!”
“你这利欲熏心之辈!”
两派人吵得脸红脖子粗。
逃亡路上积压的恐惧、饥饿、怨气,全在这一刻爆开。
斗怀靠在树边,半张脸藏在雨幕后。
“依我看,回不回都无所谓。横竖王室落到这步田地,谁守郢都,与我斗氏何干。”
子期回头瞪他。
“斗怀!”
“怎么,我说错了?”
斗怀按着腰间短剑,嘴角扯出冷意。
斗辛一把按住弟弟的手腕,低声呵斥。
“此地不是你逞口舌的地方。”
争吵越演越烈。
两拨人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要扭打起来。
雨水浇在他们头顶,谁也不肯退。
昭王站在中间,被左右拉扯的吼声灌得头痛欲裂。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心拧成川字。
“都给寡人闭嘴。”
似乎没人听见。
“王上,臣愿为先导,护王驾回郢!”
“你护?你拿什么护?拿你那只没鞋的脚护吗?”
人群里冒出几声压低的笑,又被更高的争执盖过。
“都闭嘴——!”
昭王大怒,一声大吼下,众人方歇。
群臣噤声。
昭王扫过每张脸。
有贪生的,有忠心的,有算计的,也有被吓到六神无主的。
他年纪小,却在王位坐了八年,宫廷里的话听多了,知道每个人说话背后都挂着算盘。
最后,落在他最信任的二哥公子子期身上。
子期一直没说话,只是在小口小口咀嚼着手里的半块干饼。
察觉到昭王的目光,他抬起头。
两兄弟相觑片刻,子期建言道:
“王上,稳妥为上。”
“王上,臣以为,此时回都,确有风险。”
“但斥候所言,亦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