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头在轻轻地捻碎一粒很小的东西。
那是刚才从老李体内回收的病体,算是给他的一点小小帮助了。
二十五刻度。
他默默感知了一下自己意识深处那三道精神力枷锁的状态。
稳固。
第一道锁扣压在大脑额叶皮层的投射区,第二道卡在丘脑的中继节点上,第三道,最深的那一道封在脑干底部,与万世书的接口只隔着一层薄膜。
三道锁,锁住的是足以碾碎行星的精神力总量。
从48。o2压到25。
这个过程,他在重生的头三十秒里完成的。
说起来轻巧,但实际操作的时候,每一毫秒都是一次死亡边缘的微操校准,稍有偏差,精神力洪流就会冲垮这具二十岁的肉身,把大脑皮层烧成一锅粥。
好在他做到了。
四百年的微操功底,不是白练的。
只是代价也不小,三十秒的高负荷压缩,直接导致鼻腔毛细血管群崩裂,全身肌肉进入应激性痉挛,心率一度飙到两百二以上。
要不是出租车司机停了车,他差点就得在后座上演一出心脏骤停的好戏。
现在好了。
25刻度的精神力,配合这具人类极限肉身,刚刚好。
不会溢出,不会烧毁神经,日常使用绰绰有余。
等到后续肉身强度提上来,再逐步解锁。
不急。
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航站楼里的空调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带着一股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
他闻到了。
不是精神力扫描出来的分子式,不是moss数据库里标注的化学成分列表。
是真真切切的,鼻子闻到的味道。
张陵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又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笑了。
四百三十九年了。
他终于又闻到了从前的味道,又可以见到一些熟悉的人或物。
自动扶梯把他送上了二楼。
候机厅内,是所有人各忙各的,各说各的话,所有的声音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均匀的背景噪音。小孩子在座椅间跑来跑去,书包带子拖在地上。
一个穿短袖的中年女人扯着嗓子打电话,说的大概是哪个亲戚家的小孩今年中考没考好。
远处有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嗒嗒嗒嗒,节奏很快,大概是赶飞机的。
张陵沿着候机区的座椅通道往b23登机口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走了大概二十步,到了b23登机口附近的座椅区。
人不少。
大部分座位都坐了人,行李箱横七竖八地塞在座椅腿之间。
张陵扫了一圈,没有看到林雅雅。
上一次回到这个时间点,他在候机厅里找了一会儿才现她在女厕所附近。那一次,徐曼秋在厕所里截住了她,给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那这一次呢?
张陵没有急着去女厕所方向找。
他在一排空座椅的最边上坐了下来。
座椅是那种连体的金属框架,坐垫硬邦邦的,人工革面子上有裂纹,露出里面的黄色海绵。他坐上去的时候,椅子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吱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