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贵的第一反应是打12o。
他手忙脚乱地掏手机,解锁的时候手指头滑了两次,屏幕上全是汗。
刚按到拨号键,他下意识又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就这一眼。
那个年轻人的眼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了,正好和他的视线在后视镜里对上。
那双眼睛。
李德贵后来回忆这个瞬间,说不出具体看到了什么。
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他的脑袋里面嗡地响了一声,整个世界像被人拿遥控器按了静音键。
他站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师傅。”
声音突然回来了。
李德贵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只见后座的年轻人不抖了,他坐得端端正正的,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在擦鼻子底下的血。
“我没事了,”
年轻人说,声音有点哑,“低血糖,加上轻微的癫痫。老毛病了。”
李德贵的嘴张着,合不拢。
“你……你刚才……”
“犯病了嘛。”
年轻人把带血的纸巾攥成一团,塞进t恤口袋里,“从小就这样,激动了或者没吃饭就容易作。我书包里有药,已经含了一片。”
李德贵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年轻人也看着他,神态很平和。
“真没事。走吧师傅,我赶飞机呢。”
“哦,那好吧。”
李德贵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重新系上安全带。
哎?我怎么就听他的了?
算了,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手还在微微抖,方向盘摸起来比刚才滑了不少。
他把车挂上挡,汇入车流,眼睛盯着前方,不敢再看后视镜。
但心跳压不下去。
刚才那种感觉,绝对不是什么低血糖能解释的。
他活了四十七年,跑了十二年出租车,拉过醉鬼、拉过孕妇、拉过打完架浑身是血的混混,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从来没有哪个乘客,能用一个眼神把他整个人“拎”
起来又放下。
那不是人的眼神。
不对!
李德贵的心跳慢慢降下来,理性回笼。
他瞄了一眼后视镜——年轻人又开始望着窗外呆了,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就是……怔怔的。
偶尔深吸一口气,又叹出来,然后嘴角动一下,好像在笑,又好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