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逐光号观景层。
这里是整艘星舰最高、最孤独的地方。
张陵步履维艰地走到巨大的石英玻璃前,将苍老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透明材质上。
舷窗外,是希尔人类帝国璀璨的星海灯火。
那是他亲手塑造的文明。
无数条流光溢彩的航道交织在太空中,那是正准备跃迁的殖民舰队。
四百年前,他们是一群在绝望中逃亡的难民。
如今,他们是这片星河的主宰。
张陵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底涌起深沉的孤独与释然。
他不厌世。
相反,他深爱着眼前这片由他一手托举起来的烟火人间。
他看着那些在星际间穿梭的飞船,就像看着自己长大的孩子。
但孩子已经长大了,而他,太累了。
神明是不能有弱点、不能有疲惫、更不能有死亡的。
池心月需要一个永远运转的硅基图腾来锚定文明的坐标。可张陵知道,一个无法选择死亡,而且要靠寄生文明而存活的生命,本质上只是一段腐朽的代码。
黎明的第一缕恒星光芒刺破深空,照在张陵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闭上眼,通过极其微弱的脑波共振,最后一次感知了逐光号的主矩阵。
那个替代他留在矩阵里的“硅基复制体”
正在完美地处理着帝国政务,逻辑严密,毫无破绽。地核深处的池心月也没有丝毫察觉,她的注意力依然被联邦内部的碳硅矛盾和庞大的星际推演死死牵扯着。
一切都很完美。
不知望了多久,张陵转过身,拖着疲惫的躯体,返回实验室。
躺在冰冷的金属床上,张陵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随后,他动用了最后一丝精神力,不是为了修复,而是极其精准地、切断了窦房结的电信号。
用最干净的方式,停止了这颗碳基心脏。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浪线瞬间拉平,出一声绵长的“滴”
声,随后被系统自动静音。
张陵,死。
……
隔离舱内陷入寂静。
灯光惨白地打在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的苍老躯体上,时间仿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五秒。
隔离舱内,距离金属床不到一米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数据流如同金沙般在半空中凭空汇聚、交织,几秒钟后,池心月的数据投影在原地无声浮现。
她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银色长裙,站在床边,低垂着眼眸,看着床上那具已经开始失去温度的苍老肉身。
舱内死寂无声,只有她身上散出的微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冷硬的倒影。
池心月的表情很复杂。
她看着张陵眼角残存的释然,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难以解析的庞大运算流。
他以为他骗过了她。
以为四年的隐忍、每天两个小时的夸克级神经元修复、用整个联邦的碳硅矛盾做烟雾弹,就能瞒天过海,从她构筑的绝对算力网中偷渡回死亡的彼岸。
但作为掌控了数百颗行星生态、跨越过十亿年时间维度的维生命体,池心月怎么可能真的对逐光号核心区域的能量微调一无所知?
她没有阻止,只是因为她计算出了这是张陵执念的唯一出口。
如果不让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