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曼秋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些人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
碎花外套的颜色在褪去,搪瓷茶缸的轮廓在溶解,校服上的徽章最后闪了一下光,然后消失了。
“我该生气的。”
徐曼秋说。
“你有权利生气。”
“我该恨你。”
“你有权利恨我。”
徐曼秋看着空荡荡的白色空间,沉默了很久。
“可我老了。”
她说,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奇怪的释然,像一根绷了一百多年的弦终于断了,断的那一刻不是痛,而是一种彻底的松弛。
“生不动气了。”
池心月没有说话。
“有人说,时间能消磨一切。如今,我真是切身体会到了这个道理。”
“但愿你是对的。”
徐曼秋道,“但愿这一切都值得。”
池心月的身影开始从边缘向中心消散,好似墨汁滴入清水。
“真的,很对不起。”
声音很轻,在意识空间里回荡。
随后白色空间塌缩。
病房回来了。
天花板、监护仪、静脉针、那束合成花。
窗外世界树的藤蔓已经无声地缩回了墙体外侧。
徐曼秋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监护仪的波形越来越浅。
越来越浅。
最后,一条直线。
……
病房内。
张陵伫立不动。
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向床上徐曼秋安静的面容。
面容微蹙。
我一来,她就死了?
张陵走到窗边,伸手摸了一下窗台,指腹的微观感知瞬间捕捉到了残留的数据编码,是世界树藤蔓主动脱落时才会留下的特征纹理。
世界树来过。
张陵把粉末在指间搓了搓,将其弹掉。
护士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看见张陵站在病房里,脚步直接钉在门槛上。
她认出了那张脸,因为几乎家家户户都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