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这些画面,在学校的历史课上,曹星萤至少看过几十遍。
但曹如海看它们的方式不一样。
曹如海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不笑,更接近一种松弛。
曹星萤把这个细节收进眼底,没出声。
她对曾爷爷与执政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好奇。学校里的同学都说曹如海只是逐光号时代的一个行政官员,在某一年因为管理事故被撤了职,之后就退居二线教书。
族谱上对这段历史也只有短短两行字。
但曹星萤见过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客厅墙壁上那幅全息画像——那不是公开渠道能买到的版本。
公共版本里的执政是标准官方肖像照,正面平视,背景是星空。
但曹如海挂的这一幅,执政站在雪山巅峰的侧影,衣摆被风掀起来,脸微微偏向镜头方向,嘴角带笑。
这是近距离拍的,而且拍照的人与被拍的人之间非常熟悉。
她还见过曾爷爷书房抽屉里有一瓶酒,据曾奶奶说,他一百年都没动过。
……
晚饭收尾的时候,曹星河把最后一个饺子抢到了。
周敏追着他要他分给妹妹,两个人绕着餐桌跑了两圈。
曹如海被推着轮椅躲到角落,嘴里骂骂咧咧,脸上皱纹却挤在一块儿。
罗成收拾碗筷收到一半,站在厨房门口看他。
一百九十三岁的老头子了,脾气跟二十多岁时被撤职那天又有什么区别。
她了解这个人。
这大半辈子里,曹如海嘴上说释怀了,行为上也的确放下了。
教书育人,含饴弄孙,把退休生活过得有模有样。
可罗成跟了他快一百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曹如海这种人的“认输”
,从来不是向某个人认输。
他只是在等。
等什么?
连罗成也不确定。但每年百年庆典这天,曹如海都会把那件深灰对襟外套翻出来穿上,领口扣子系到最顶端。
军人的习惯,见长官的习惯。
“老曹。”
“嗯?”
“穿得挺精神的。”
“废话,哪年不精神。”
罗成笑了笑,没再说。
……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新长安城的天际线彻底被全息光带吞没了。
庆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