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舰鸦雀无声。
整艘船像一具被抽空了血液的巨大躯壳,漂浮在虚无的深空之中。
不是安静,是死寂。
影像还停在最后一帧。
黑暗。
彻底的黑暗。
那个位置,三十七秒前还有一颗蓝白相间的星球,有海洋,有云层,有风,有一百四十亿年宇宙史里唯一确认诞生过文明的摇篮。
然后它碎了。
从c区底舱开始,一个女人出了一声很短的、像是被人掐住喉咙又突然松手的声响。
那声响沿着通风管道传开,似多米诺骨牌般触了更多的声音。
b区走廊里,有人呕吐。
a区的技术员把终端砸在了地上。
张陵站在指挥中心的中央位台上,全息投影把他的面孔投射在逐光号每一个大区的穹顶。
他没有再说话。
他在等。
等那些被解除了情感压制协议的接入者真正消化掉这段影像。
c区食堂。
杨辉蹲在地上,两条胳膊还箍着妻女。
几秒前他还在笑,在哭,在庆祝。现在他的表情凝固了,嘴张着,眼睛瞪着穹顶上那片黑暗,像一尊被按了暂停的雕塑。
他的女儿拽了拽他的袖子。
“爸?”
杨辉没反应。
“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爸。”
这时的杨辉完全听不到女儿的声音,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老家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他妈每年秋天都会拿竹竿打枣子,打下来用搪瓷盆接着。
那棵树没了。那个院子没了。那个人也没了。
十八年前说好要回来的。
十八年。
他的膝盖撞到地板上。
然后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
第十个。
食堂里响起了一种声音,不是哭,却比哭更低沉,从胸腔深处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就卡住了,出不来,咽不下,变成一种持续的嗡鸣。
这种声音在蔓延。
从c区到b区,从b区到a区。
百万人同时想起了同一件事。
脑机协同网络里,moss解除情感压制后的反冲效应正在扩散。
五十五万接入者被压了三年的情绪权重在同一个瞬间回弹,“地球”
这个概念从“早餐吃什么”
的优先级暴涨回它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可是,他们的家,没了。
不是回不去。
是没了。
b区走廊。
年轻母亲还举着孩子,但她的手在抖。
孩子伸手去摸她的脸,摸到了一把湿的。
“妈妈哭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