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步伐很轻。
“连汤普森那种旧势力的活招牌都给端了,你这次洗牌的力度,很大啊。”
议长开口,声音在宽阔的指挥室里游荡。
“留着他,议会每天表决平白增加一小时拉扯。一小时,拿来加紧烧焊反应堆能省下两天交付期。”
张陵头也没回。
“过于暴戾的清洗动作,容易引集体性反噬。”
“这套把戏你们千年以来,应该玩得比我熟。”
张陵转身走到全息控制台边,随手调出数份待批简报,“在直扑种族生死存亡的红线时,仁慈就是致命慢性药。”
议长拄着手杖,静观张陵。
岁月和基因改造联手保留了这具身体二十岁的机能样貌,但那个灵魂却已满载沉疴。
“你当真打算推行那项计划,带走十亿人?”
议长切入正题。
张陵动作停滞。
“十亿这个数字,本来就是给外人看的障眼法。”
他语气平缓到了极点,剔除了所有主观情绪,“按当下的反物质提取纯度与船内部的维生极限容积,把后续预规划的所有方舟级全搭上。满打满算,三千万。”
议长握着手杖的手紧了紧。
从十亿降维至三千万。
“维持现代社会基本架构运转,内核是希望。十亿这个阈值,恰好卡在普通阶层‘只要拼命努力就能挤进十分之一’的潜意识预期上。”
“最早的时候,我脑子里的蓝图只有一艘袖珍飞船。装上清澜、我父母,再塞几个熟人,往深空找个荒凉星系自己当土皇帝拉倒。”
张陵摊开右手,盯着掌纹编织的脉络,“深层地壳里的那个怪物已经拦不住了。破茧日一到,这颗星球连渣都不剩。最理性的算计,趁早独善其身。”
“那什么逼着你转了向?”
“我看到杨卫民趴在岛上的操作台吐血,到死都在算数据;我看到地下工事里那些重劳力工人,扛着重力压迫把高强度建材一块块垒起来。”
张陵将手收回口袋,“火种交到了手里,我就不能端起盆自己跑路,顺带一脚踩翻他们的骨灰。”
议长低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为了三千万人活命而欺瞒百亿人,这份担子足以压断常人的脊梁。昔日那个游走在边缘只求安于一隅的青年,终于被同化成了背负枷锁的神明。
“抓紧吧。”
张陵重新望向深空巨舰,“一号征召令该了。”
……
广义历法,时间翻至2o44年初。
长达数月的跨国博弈和资源强制接管后,第二家园计划越过纸面会议,进入高强度实操。
张陵在联邦最高中枢办公室,执笔签下就任席执政官以来的份最高级别文件。
联邦第一号征召令。
批核定规模一百万的“先遣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