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没说话,继续推着轮椅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落地窗外是整个浮空科学岛的边缘平台。
三百米下方的巢湖在午后阳光下碎成一片金鳞。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上,三座巨型反物质能源塔的银白柱体刺入云层。
杨卫民看着窗外,沉默了一阵子。
“张陵。”
“嗯。”
“你说实话。我还能活多久?”
这个问题在过去两年里被问过四次。张陵每次的回答都是“正在想办法”
。
今天他没有重复这句话。
“按目前的衰减度……最乐观的评估,一……两年。”
杨卫民“嗯”
了一声,表情没什么波动。
“够了。逐光号联调完成就两年对吧?我争取看到它飞起来。”
“你会看到的。”
“你说这句话的口气和十五年前一样。”
杨卫民从扶手旁边摸出一副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那时候你跟我说你会看到太阳在这个实验室里升起来的,我还不信,没想到二十几天后确实升起来了。”
张陵笑了一下。
“现在呢?”
杨卫民戴上眼镜,回头看他。“现在的反物质引擎,你给打几分?”
“六十分。”
“又来了。”
“及格而已。我需要的不是六十分的引擎,我需要的是——”
张陵停了一下,“算了。技术上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吗……”
闻言,杨卫民有点出神。
张陵把轮椅调转方向,面对面对着杨卫民。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老人的半边脸照得通透。皱纹里嵌着光,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还是亮的。
十五年前在科学岛的实验楼门口,杨卫民骂他“毛头小子”
的时候,也是这双眼睛。
那时候,这双眼睛里装的是对未知的狂热。
现在装的是对已知的平静。
“杨老。”
“你改口叫杨老了?以前都直接叫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