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泼面的味儿从蓝色塑料棚里飘出来,裹着辣椒焦香和葱花的生猛气息,张远山的腿比脑子先动了。
门帘是塑料珠子串的,哗啦一响,里面的热气扑脸。
馆子不大,四张桌子,两张被占了。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用红色记号笔歪歪扭扭写着菜名和价格,“大碗面12元”
的“2”
被人改过,原来是1o块。
苍蝇拍挂在收银台旁边的钉子上,黑乎乎的,显然战功赫赫。
灶台后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围裙上全是油渍,正拿大勺往锅里怼面条,动作又快又狠。
“坐!想吃啥自己看!”
嗓门能穿透三堵墙。
张远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抬头扫了一眼白板。
“油泼面,辣子加倍。”
“加倍?”
老板娘头也没回,“肠胃受得了?”
“受得了。”
“行,等着。”
张远山把背包搁在脚边,手肘撑在桌上。
桌面是不锈钢的,坑坑洼洼,有几道被烟头烫出来的圆印子。右手边贴着墙的位置摆了一瓶醋、一罐盐、半卷卫生纸,卫生纸被油浸了角,翘着一片。
四年。
他在当雄盆地待了四年。
学院食堂的碗碟是特殊合金的,每顿饭的热量精确到千焦,连盐的添加量都经过moss计算,保证肾脏负担最小化。
“正确”
吃了四年,正确到舌头都麻木了。
面端上来了。
白瓷碗,碗沿有个缺口。面条堆得冒尖,上面盖着一层红得黑的辣椒面,葱花切得大小不一,油是现泼的,滋啦一声冒烟,蒜末和醋的酸辣味直冲天灵盖。
张远山端起碗,五感在脑子里自动弹出数据。
面汤温度,83。4c。
辣椒素浓度偏高,大约是正常量的3。7倍。
面条含水率适中,筋度属于中上水平,碱水用多了一点。
基因优化之后的身体就是这样,不需要你主动去分析,信息自动涌上来,拦都拦不住。
面条粗糙。
咸。
辣椒呛鼻。
蒜味重得过分。
油放得毫无节制。
不健康。
不科学。
不正确。
可……好吃得一塌糊涂。
张远山闭上眼,嚼了两下,没说话。
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
小伙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筷子举着,嘴在动,但没什么表情。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