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走上台,接过递来的话筒,又拿起话筒架上的一页a4纸。他垂下眼,扫了一眼。
字句官方、严谨,都是对工程成就的宏大描绘和对建设者们的慷慨赞扬。
广场里,一百二十七个人,带着疲惫,以及对这场仪式心照不宣的期盼。
他们的眼神,有的直勾勾盯着主席台,有的则不时落在腕表通讯终端上。
张陵的目光在其中一道身影上停了下来。
三十出头的男人,头蓬乱,正下意识地用手摸着自己胡茬冒出的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我今天不读稿子了。”
话音刚落,张陵便将a4纸轻巧放回话筒支架。
台下有人抬起头。
张陵没有理会台下的反应。他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了下来,侧过身,直接看向刚才紧张的男人。
“梁文。”
啊?我吗?
男人举起手,看着众人看着自己,声音有点弱弱的:
“在。”
“我记得,你是从进场第一天就在了。”
“每天晚上的休息表显示你的睡眠时长没有过四个小时,”
张陵看着他,“地热勘测那一段,你更是连续作业了五十七个小时。”
“期间,你给你妈妈过一条语音,内容我不知道。”
“但moss给我看了你的生命体征曲线。”
“五十七个小时里,你的心率有三次触到了预警线。”
“这一切,我都记得。”
“你是好样的,梁文。”
站在梁文旁边的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双眼通红,嘴唇微颤着,说不出话。
张陵把视线挪开,继续往右扫。
“邱德智老爷子。”
人群里有动静,有人主动闪开,一个约莫六十多岁的老人出现在前排。
他的作业服旧得掉色,袖口的位置有两道补丁,脸上晒出来的皱纹深得像凿上去的。
“您今年六十三岁,”
张陵停了一下,“开工第一天,您的工作实绩在同组里排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