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杨卫民死活不让他搀扶,小李无奈,只能退至杨老身后,悻悻盯着他。
要知道,上次那位主管科教文卫的来视察,杨老也只是在会议室门口迎了一下,还因为急着做实验,全程板着脸看了三次手表。
今天这是怎么了?
杨卫民没工夫理会旁人的心思。
一直盯着大桥的方向。
在这几个小时里,他在通讯器里和张陵进行了一次简短的数据交换与问答。
太美了。
仅仅是几行关于“磁约束非线性波动”
的公式修正,就让杨卫民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战栗感。
“朝闻道,夕死可矣……”
老人干裂的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这种战栗感,只有六十年前,他在戈壁滩的漫天黄沙中,第一次见到那位教他们用算盘打出原子弹数据的恩师时才有过。
高山仰止。
深不可测。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座蕴藏着无穷真理的宝藏,一座活着的、来自未来的科学丰碑。
每多挖掘一分,他就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书都白读了,同时也越觉得自己是个贪婪的求学者,恨不得把对方脑子里的东西全掏空。
远处,数道强光如利剑般扫来。
沉闷的引擎声压过了风声。
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骤然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列缓缓驶入的黑色车队。
居中的是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红旗L5,车头两侧插着的不是国旗,而是两面纯黑色的特殊通行旗帜。
车队稳稳停下,却无人下车。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随着引擎熄火后的寂静,沉甸甸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咔哒。”
副驾驶车门打开,曹如海大校跳下车。
这位平日里在军区大院里走路带风、眼神能杀人的铁血军人,此刻却是一溜小跑绕到后座,脊背微微弯曲,神态恭谨到了极点,伸手拉开了车门,甚至还贴心地用手挡住了车门顶框。
所有人屏住呼吸。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一只穿着普通运动鞋的脚踩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紧接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没有那种位高权重的上位者特有的威严肚腩,也没有历经沧桑的白皱纹。
年轻。
太年轻了。
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单手插兜,头被风吹得微微有些凌乱,露出一张干净得过分、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
人群中响起一阵难以压制的吸气声。
“这……这就是顾问?”
站在第二梯队的钱辰诚眼角猛抽一下。
他今年二十七岁,作为杨卫民的大弟子,自诩也是人中龙凤,平日里最恨的就是那种靠着家族背景空降来镀金的二代。
眼前这一幕,完美击中了他的雷区。
“胡闹!”
钱辰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讥讽和愤懑,侧头对身边的刘神通说道:
“老师是不是老糊涂了?让我们在这吹了半个小时冷风,就为了迎这么个毛头小子?你看那军人点头哈腰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哥来这儿体验生活了!”
“师兄,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