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阵晚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张陵转过身,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问出了那个憋了两辈子的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真的有一天,那‘红光’降临了,世界要完了。而拯救人类唯一的办法,是需要您,或者妈,去填那个窟窿,去死,去魂飞魄散……”
“您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很残忍。
残忍到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张天军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在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了那个充满了血与火的未来。
他没有回答。
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那道旧伤疤,那是五十年前,他在长白山天池底下,为了封印那头冰系灾厄而留下的。那一次,他断了十三根骨头,在Icu里躺了半年。
他回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正在给思思夹菜的田玲云。妻子笑得很温柔,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静好。
过了许久。
张天军笑了。
一个很淡,很轻,却又重如泰山的笑容。
他伸出大手,替张陵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就像小时候送他去上学时那样。
“傻小子。”
“你记住,这世上有些事,是算账算不清楚的。”
张天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铿锵,“我们这代人,从穿上这身皮的那一刻起,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我们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没名没分。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你们,让思思,让这万家灯火,能亮得久一点吗?”
“如果真有那天……”
张天军拍了拍儿子的脸颊,眼神里透着视死如归的豪迈,“大人还在呢,哪轮得到小孩去操心?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老子我,刚好比你高那么一点点。”
张陵沉默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父亲说出来,心脏被揪紧的痛楚,依然让他鼻尖酸。
上一世,你们也是这么选的。
但这一次……
张陵低下头,掩饰情绪。
“行了,别搞得这么煽情。”
张天军看出了儿子情绪不对,故意大声说道,一巴掌拍在张陵后脑勺上,“饿死老子了,你最近手艺咋样?别还是只会煮泡面的主。”
张陵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玩世不恭的笑容。
“放心吧,国宴级别的。您这回有口福了。”
“走!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屋子。
只是转身,父子两人的背影,竟是出奇的相似。
如出一辙的挺拔,如出一辙的……倔强。
之后父母待了两天便又走了,期间张天军还和张陵大打出手,两人点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