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铁笼里,怪物依旧抱着怀里的幼子,出无知无觉的嘶吼。
……
“滴答”
药水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重危病房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滴答”
如同为生命倒数的节拍,每一次敲击,都砸在陈景明的心头。
“病人多日劳累,又患有急性应激性心肌病,这次惊吓引了心源性休克,继而导致多器官系统性衰竭……”
军医的声音疲惫,却又不得不说出残忍的结论,“陈教授,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我们已经尽力了。”
陈景明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一直汇聚在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面如金纸的老友身上。
陈景明此刻不再像往常那样站得笔直,反而腰弯到了一个他一生都极少触到的弧度。
若不是他……
若不是他让钱文书去接触送来的感染体样本……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疯狂啃噬着陈景明的心。
他想起几天前,钱文书还兴冲冲地拉着他,讨论着各种药剂的可能性,那双浑浊却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里,是对科学最纯粹的热爱,是对拯救苍生最执着的信念。
他们相识过四十年,从意气风的青年,到如今垂垂老矣。
一起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度过无数个通宵,为了一组数据争得面红耳赤,也曾为了一个共同的现相拥而泣。
钱文书是他学术上的知己,更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可以托付后背的挚友。
可现在,这位挚友,就要因为他一个决定,离他而去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满是老茧的手掌拍在了陈景明的肩膀上。
“景明。”
赵强军赶来了。
他刚从前线指挥部下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却现手掌下的肩膀僵硬如铁。
从陈景明身上散出的绝望与死寂的气息,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言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
赵强军声音沙哑,“他是个英雄。”
陈景明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英雄?”
他低声重复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死了的才叫英雄!我不要他当英雄,我宁愿要他活着!”
他一把抓住赵强军的军装前襟,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