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一个用沙袋临时堆砌的掩体后,目光望向远处被硝烟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内城的方向,枪声和爆炸声从未停歇。
不知道还要打多久。
“刚才你也是在和家里报平安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占军偏过头,看到一个身材壮硕、面容黝黑的中年男人挪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是夏成城,一个和他一样,在接到召回令后第一时间赶来报到的退役老兵。
王占军没有说话,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沉默在弥漫着机油和汗味的空气中酵。
应急部队的集结点四周是轰鸣的装甲车和来回奔走的士兵,喧嚣震耳,却反衬得这片刻的安静格外突出。
夏成城从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皱巴巴的烟递了过来,笑容憨厚。
“我偷偷留的,来根儿?”
王占军看着那根烟,又看了看夏成城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他没有拒绝,接了过来叼在嘴里。
夏成城“啪”
地一声打着了火机,凑过来为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
深深吸一口,然后满足地吐出烟圈。
“我闺女,今年都上大学了。”
夏成城的声音在烟雾中有些飘忽,“走的时候,她妈哭得跟个泪人似的,闺女倒挺硬气,就跟我在上车前说了四个字——平安回来。”
王占军吐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妻子在电话那头压抑的哭声,和儿子的奶声奶气。
“我儿子,刚会叫爸爸。”
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要干涩。
夏成城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得黄的牙齿:
“叫爸爸好,咱们这岁数,谁不喜欢被人叫爸爸,等咱们凯旋了,回去正好能听个够。”
他说着“凯旋”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
王占军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也顺着看了过去。
是红区。
他知道夏成城在想什么,其实他自己也在想。
这次的敌人,不是以往任何一种。
它们曾是同胞,现在却是怪物。没有理智,不知疼痛,唯一的弱点似乎只有大脑。
夏成城刻意地挪动了一下身体,离王占军更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王哥,不瞒你说,我心里头毛。在家待了十几年,枪都快拿不稳了。刚才训练的时候,我看你那几下子,比咱们现役的都利索,这趟……咱们之间多多照应照应啊。”
他的话半是恭维,半是实情。
王占军在刚才的适应性训练中表现出的战力,完全不像是一个退役兵,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和干净利落的杀伐手段,让夏成城这种赋闲了十余年的老兵油子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想抱紧这条粗壮的大腿,至少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几率大一些。
王占军没有回应他的恭维,只是平静地弹了弹烟灰。
他当然知道夏成城的小心思,但他并不反感。
在战场上,能多一个可以信任的后背,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