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将!顶不住了!”
军官嗓子都哑了,“东坡就剩两百号人了!倭子正在往沟里填木头垫脚。再不撤,天亮前全得让人家包了饺子!”
“撤?往哪撤?”
参将一把薅住他的领子,眼珠子通红,“后头就是火药和伤兵,你他娘的想退海里喂鱼?”
他一脚把半空的一个弹药箱踹过去:“滚回东坡!每人留二十弹丸,剩下的全搬到正面来!打光了怎么办?打光了上刀子!上枪托!只要倭子敢冒头,给老子用牙咬,也得把他们砸下去!”
外滩突然亮起几团火光。紧接着,三铁弹带着呼啸越过矮墙。一好巧不巧的砸进坡后的仓地。
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巨响,两辆粮车翻了个底朝天,麻袋破裂,谷子混着木屑炸的到处都是。落地的火星瞬间燎到了旁边的火药箱。
缩在后头的朝鲜船夫倒也没怂,十几个汉子嘶吼着,拖着浸透水的厚毡布扑了上去。他们拿肉身压着毡布,死命的将火药箱周围的火苗全给闷灭。
炮声一停,东坡沟渠里立马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几百个倭兵举着烂木排,乌压压的往上挤。后面的火绳枪手踩着沟里的破木板,冲着高地乱放枪。
参将按住旁边新兵抖的肩膀:“稳住……等他们近了!”
二十步。
“打!”
枪管喷出火舌,最前头的木盾被打的木屑狂飞,倭兵顿时倒下一片。可后头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上长枪!”
参将抽刀怒吼,亲自带着督战队顶住东坡的缺口。锋利的长枪从湿土墙的缝隙里连续捅出,将刚露头的武士扎穿,挑下斜坡。
此时,牙山湾外海的海面上,幽幽的亮起七盏船灯。
湾口守夜的倭军了望船看到来船挂着的旗号,立刻射出两支绿色火箭。
缴获小船上,明军通译哆嗦着,按照俘虏教的法子晃动火把回应。喊话称仁川船队已经杀出来了,送伤兵和火药进湾。
对面的倭军也是油盐不进,没直接放行。南侧的礁石后头,慢吞吞的驶出一条核验的小船。
小船刚靠拢,船上六名武士还没等开口,一直窝在舱底的明军水手暴起难。火绳枪顶着脑袋,短刀架上脖子,转眼间就把六个人全按在甲板上。
郑芝龙跳下船,一脚踩在其中一个活口的胸口上。通译顺势把短刀压在倭兵的脖颈处。
“说。”
郑芝龙懒得废话,“外滩还有多少人?水道里埋了什么花样?老实交代,留你一条狗命。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片了你。”
那武士一偏头,正好看见后面扯下伪装的明军十二艘快船,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结结巴巴的抖搂个干净。倭军主力全在这儿,九千多号人。十八门大筒确实夺回去了,但炮弹也就够轰半天的。最要命的是,倭军防着明军水师从海上回来,在南侧的水道里拉了三条火药索。只要明军快船敢进浅湾,他们就点燃水面上的木筏子烧船。
“他娘的,够阴的。”
郑芝龙把人踢给身后的护卫,猛的一挥手,“全队灭灯!”
十二艘快船果断放弃了南侧水道,方向一转,贴着北面的大片芦苇荡,借着夜色分散着摸了进去。
就在这时,湾内的夜空中猛的窜起一猩红的响箭。
北面高地上的火枪声,明显的变的稀稀拉拉,眼看着就要哑火。外滩的轰炸停了,黑暗中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千名倭军步卒嚎叫着往前涌,朝着高地起了最后的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