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们这些读书人替您治理地方,没有我们这些乡绅替您安抚百姓,陛下的圣旨甚至连这紫禁城的城门都出不去。”
“您那些所谓的利国利民之政,只要底下的官员阳奉阴违,只要地方的士绅暗中抵制,就注定是一纸空文。”
温体仁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政令不行,赋税断绝,朝廷无银可用,边防无饷可。”
“陛下的宏图伟业,早晚都会在这一片混乱中彻底崩塌。”
“甚至,这天下的百姓会因为新政的混乱而流离失所,大明的社稷会比现在更加风雨飘摇。”
“就算陛下天纵神武,靠着手里的新军和刀枪,强行把这新政在全天下推行了下去,那又如何。”
温体仁冷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
“几十年后,百年之后,这天下,也绝对不会是陛下的。”
“这大好的江山,甚至可能直接落入旁人的手中,落入那些被陛下逼得走投无路的军阀手里,或者落入塞外的鞑子手中。”
“陛下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亲手葬送了朱家的江山罢了。”
温体仁说完这番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显得异常轻松。
大厅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压抑到了极致。
瘫软在地的周延儒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死灰复燃的亮光。
闵洪学也停止了哆嗦,死死地盯着朱敛,似乎在等待着皇帝在温体仁的质问下露怯。
唐世济的双手终于慢慢松开,他看着温体仁,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在他们看来,温体仁的这番话,切中了所有封建帝王的死穴。
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容忍自己祖宗的基业落入旁人之手。
没有任何一个朱家皇帝,能不在乎大明江山是否会改朝换代。
赵率教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知道温体仁说的是实情,这天下的读书人,确实是皇权无法绕开的一座大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敛听完温体仁这番长篇大论后,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愤怒或者恐慌的神色。
相反,他看着温体仁,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渐渐扩大。
最后,朱敛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暗淡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