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户部毕大人几乎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全力保障通州的供应。”
“地方上的官府在调度民夫和车辆时,也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出了一丝差错,被东厂和锦衣卫拿了去问罪。”
“因此,这一年来的粮草运输,可以说没有出现过太大的问题。”
就在这时,曹化淳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朱敛。
大帐内,烛火在铜台里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朱敛端着温热的茶盏,双眼微闭,似乎在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然而,曹化淳接下来的话,却让这片宁静瞬间荡然无存。
“万岁爷,奴婢方才所言,皆是这一年来明面上的账目与情形。”
“但在这看似平顺的粮道背后,却藏着一桩让奴婢至今想来都脊背凉的恶事。”
曹化淳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朱敛端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
大帐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因曹化淳的这一句话而彻底凝固。
一旁戴着铁面具的“影子”
王嘉胤,身子也随之微微一紧,将头垂得更低。
“说。”
朱敛缓缓睁开眼,将茶盏轻轻放回木案上。
瓷器与木头碰撞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在这死寂的大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曹化淳咽了一口唾沫,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这才缓缓开口。
“万岁爷,去年冬月里,有几批从扬州、南直隶等地方调度上来的军粮,出了大问题。”
“这几批粮食,名义上是江南府县筹集、用于支持辽东前线的精米。”
“但在通州码头卸货验看的时候,奴婢亲自带着东厂的掌班去抽查,却现了不对劲。”
“那些原本应该饱满白皙的精米,里面竟然掺杂了大量的泥沙、碎石,甚至还有霉烂的谷壳和变黑的陈粮。”
“整整三万石粮食,其中能勉强入口的,竟然不足三成。”
“其余的,全都是根本无法食用的废料,若是给前线的将士们吃了,怕是会闹起天大的疫病。”
曹化淳一边说着,额头上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