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海岛上听闻此事,心中确实大为震撼,甚至让臣在这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大明中兴的希望。”
“臣觉得,或许朝廷终于出了一个有魄力、敢于动真格的圣明之君。”
但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谨慎而多疑。
“可是,臣终究是个吃过无数亏的粗人。”
“臣觉得,皇上在金陵杀那些贪官,可能只是故意做给天下人看的一场大戏而已。”
“毕竟历朝历代,哪一个新君继位,不杀几个贪官来立威,来填补空虚的国库。”
“臣害怕皇上只是为了敛财,只是为了稳固皇权,一旦银子捞够了,这东南的百姓依旧会被当成弃子。”
郑芝龙看着朱敛,眼神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从皇上不顾群臣的反对,力排众议推行开海新政。”
“从皇上不带千军万马,只带着区区一万新军就敢孤身踏上这福州地界的那一刻起。”
“臣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郑芝龙缓缓退后了一步,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看着朱敛那依旧平静如水,却仿佛能包容四海的眼眸。
“一个只在乎内帑银子的皇帝,绝对没有胆量坐在臣的对立面,与臣在这一方大殿内对赌生死。”
“一个只在乎权术的皇帝,绝对布不出这样眼界宏大、气吞山河的惊世之局。”
郑芝龙的声音开始微微颤,那是压抑在心底多年的热血正在重新沸腾。
“臣知道,皇上心里装的,一定是这东南万里海疆,一定是这沿海数百万苦难的百姓。”
“皇上想要的,不只是这海上贸易得来的白银,皇上想要的是一个能让大明子民堂堂正正站在大洋上的国度。”
说到最后,郑芝龙猛地掀起了战袍的下摆。
厚重的甲片撞击在一起,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他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砖上,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只有无尽的恭敬。
他将头颅深深地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所以,就算今天皇上的大军没有在海上伏击荷兰人,就算秦良玉将军的白杆兵没有端了臣的大营。”
“臣在看清了皇上的胸襟与气魄之后,也已经做好了投诚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