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敛倏然睁开眼,声音低沉。
两名值守的御前侍卫立刻无声无息地跨入殿内,躬身待命。
“摆驾,去司礼监。”
朱敛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王承恩和几名贴身侍卫,换了一身常服,悄然走出了御书房。
司礼监值房。
大殿内弥漫着浓重的墨香和纸张防虫的芸香气味。
几十名穿着红袍、青袍的秉笔太监和随堂太监,正伏在案头,如同没有感情的泥塑一般,快地翻阅、分类着堆积如山的奏本。
朱敛没有让人通传,也没有让王承恩上前通知大家,只是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目光透过半开的隔扇,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王承恩之前汇报过,这半年来,司礼监虽然照常运转,他也在尽力的斡旋着各方势力,一切还算平静。
朱敛走进殿内。
太监们惊觉皇上驾到,顿时骇得魂飞魄散,呼啦啦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敛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堆放着“加急”
奏本的御案前,随手拿起几本,翻开看了起来。
只看了几眼,朱敛的眼角便忍不住微微抽搐。
《山西巡抚奏报大旱无收、流民四起折》……
《户部右侍郎请拨九边军饷折》……
《河南道御史劾地方官吏贪墨赈灾粮款折》……
字字句句,触目惊心!
朱敛一把将奏本扔回案上,出“啪”
的一声闷响。
跪在脚下的太监们齐齐打了个哆嗦,头贴得更低了。
“缺钱……”
“缺粮……”
朱敛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讥讽。
“这大明的天下,到处都在伸手向朕要银子!”
“可朕的太仓里,却连老鼠都快饿死了!”
他没有在司礼监多做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内阁所在的文渊阁。
文渊阁内,气氛同样压抑。
因为皇帝亲临,几位正在票拟的内阁大学士纷纷起身接驾。
朱敛只是虚抬了一下手,示意免礼,随后便直接走到存放天下卷宗和六部行文的架阁库。
辅韩爌年事已高,站在一旁,眼神中透着疲惫;而次辅吴宗达等人,则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朱敛随手抽出几份户部和地方布政使司递交的赋税账册,一页一页地翻看。
账册上的数字,干瘪得让人绝望。
虽然来之前,王承恩和毕自严都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