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五经,教不了草民人心的险恶。”
“春秋礼记,也教不了草民这官场的黑到底有多黑。”
“书上写的那些仁义道德,在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大官眼里,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王嘉胤剧烈地咳嗽起来,一丝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天启七年……那是草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年。”
“老天爷不赏脸,陕北连年大旱。”
“地里的庄稼全都枯死了,连一点绿色的草根都找不到。”
“蝗虫铺天盖地地飞过来,把树皮都啃了个精光。”
王嘉胤死死抓着被角,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如同人间炼狱般的岁月。
“没有粮,没有水。”
“一开始,大家吃草根,剥树皮。”
“后来,树皮吃光了,就去挖观音土。”
“那玩意吃进肚子里,拉不出来,活生生把人的肚子撑得像个圆滚滚的大鼓。”
王嘉胤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的哭腔。
“草民亲眼看着,隔壁的王大爷,在地上疼得打滚,最后活活把自己抠死。”
“草民亲眼看着,那些几岁的娃娃,饿得头大身子小,躺在干裂的田地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被野狗活生生叼走。”
“这世道变了……变了啊。”
王嘉胤仰起头,眼泪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流淌。
“到了最后,没东西吃了……就吃人。”
“易子而食……这不是书本里的四个字,这是草民真真切切看在眼里的血肉模糊啊。”
朱敛坐在长凳上,面无表情,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明末的惨状。
但历史书上冰冷的数据,终究比不上一个亲历者字字泣血的控诉来得震撼。
“可是,老百姓都饿成了这样,那些当官的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