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被夕阳染红的跑道尽头,声音很轻。
“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毕业班。这种感觉以后不会再有了。不是说不舍得——你们要走,要去更大的地方,这是好事。我只是习惯了每天早上推开教室门,看到你们五十多个人坐在里面。”
张浩没说话。
他跟在江辰旁边走了好一会儿,脚下的塑胶跑道出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在江辰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是在给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江老师,我们会回来看你的。不是客气话——是必须回。谁不回谁是孙子。”
江辰嘴角动了一下。
“少说脏话。考场上不许说。”
“考场外可以说。”
“考场外也不行。你以后当修车师傅,跟客户张嘴就是孙子,谁找你修车。”
张浩笑了,笑出声的那种。
他很久没有在江辰面前这样笑过了。
不是以前那种嬉皮笑脸的防御性笑容,是真的被逗笑了之后收不回来的笑。
江辰没有跟着笑,但他走路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点。
两个人并肩走了半圈跑道,谁也没说话。
天边的晚霞从金色变成了橘红,又慢慢暗了下去。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夜跑学生在远处绕圈。
走到跑道拐角时,张浩忽然又开口了。
“江老师,你说你习惯了每天早上推开教室门看到我们。那高考完了之后,你每天早上推开教室门——”
他没说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江辰也没有接这句话。
他停下脚步,看着操场上最后一片霞光被远山吞没。
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张浩的后背。
“走了。还有不到一周,把该做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当天晚上,江辰一个人在教室里坐了很久。
教室空着,五十三张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每张桌角上都刻着属于它主人的印记——刻痕、便签、目标分数、感叹号。
他把每一张桌子上的印记都看了一遍,然后在笔记本上写道:“考前最后一周。全体进入生物钟调整期。停止新题训练,专注错题巩固和作息调整。张浩问我紧不紧张——他说的是真话,不是玩笑。这群孩子从开学时低着头不敢看我,到现在敢问我私人的问题了。林晓的英语词汇只剩最后一个犹豫的词,陈磊的物理模板十五个全勾完了,秦思远把拆解表无偿分享给全班。他们没有掉队——一个都没有。距离高考,最后五天。”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铺满了屏幕。
“最后一周不做新题,只调生物钟——江辰这个策略太稳了。身体状态和心态的平稳比多刷几道题更重要。他用的不是题海战术,是科学备考。”
“张浩问江辰‘你紧张什么’,江辰说‘我怕考完之后教室空了’。这句话比任何励志口号都更让人鼻子一酸。他怕的不是他们考不好——他怕的是分别。”
“秦思远把理综真题拆解表到班级群,附了一句‘所有陷阱我都标了’。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屑于分享的尖子生,现在把压箱底的武器无偿交给了全班。他的骄傲没有消失——只是从为自己骄傲变成了为全班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