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都是撕碎的课本和卷子,纸屑散在茶几腿、沙脚,一片狼藉。
陈磊站在墙角。
眼眶通红,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校服皱巴巴的,袖子扯破一道小口,脸颊蹭着一道灰印。
看见江辰,他愣了一秒。
随即猛地别过脸,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
倔强得像头被围困的小兽。
江辰没走过去,也没开口说教。
他侧过头,轻声对陈母说:“您先去休息吧,我来跟他聊聊。”
陈母犹豫了。
看看儿子,又看看江辰,嘴唇翕动好几次。
最终把抹布放在茶几上,默默走进卧室,轻轻带上门。
关门声很轻,像怕打碎什么。
客厅里的旧沙,布面扶手磨得起了毛球,坐下去微微塌陷。
江辰坐下,没叫陈磊,也没问问题。
只是掏出手机随意翻着,神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
沉默漫延了三四分钟。
窗外夜风扫过树枝,擦着玻璃沙沙作响。
陈磊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干得起皮,声音沙哑又倔强。
“江老师,你回去吧。我不读了,真的不读了。再学也考不上,不如早点打工。我表哥在南方工厂一个月五六千,比我妈在市干俩月都多。”
江辰没接话。
抬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垫,语气和平日上课一样平静。
“站着不累?过来坐。”
陈磊迟疑几秒,慢慢挪过来,在沙另一端坐下。
两人隔着半个沙的距离。
他肩膀缩着,双手夹在膝盖间,低头盯着地上的碎纸。
江辰没谈高考,没谈学习,没讲半句大道理。
他靠在沙背上,用闲聊的语气问。
“陈磊,如果不读书了,你最想做什么?不问你妈想让你做什么,也不说你表哥做什么。就问你自己——你想做什么?”
陈磊沉默了。
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指节越攥越白。
窗外的树影晃在墙上,一晃,又一晃。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想修汽车。从小就想。”
“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在修理厂干活。我放学就往车间跑,蹲在旁边给他递扳手。他躺在车底下,跟我说——儿子,以后你也学修车,咱们爷俩开个修理铺。”
“后来他走了,我就再也没敢想这事。可你问我不读书做什么,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修车。我只对这个有兴趣。”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