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应了一声,慌慌张张跑进屋里。翻箱倒柜找茶叶的时候,手忙脚乱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玻璃碴子溅了一地,他赶紧拿扫帚扫,脸涨得通红,嘴里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
张建国叹了口气,小声对江辰说:“这臭小子还是毛手毛脚的,但比以前好多了。以前打碎东西扭头就走,现在至少知道自己收拾了。说起来,都是您教得好。”
江辰把带来的复习资料放在桌上,又从背包里掏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是期末考试前剩下的,他特意留了几颗。
他把糖放在张浩手心:“你爸说,他这个寒假第一次看到你主动学习。继续保持。”
张浩低头看着手心的几颗奶糖,嘴角咧了咧,想笑又硬憋住了。
他嘟囔着说“大白兔奶糖还是上次月考剩下的吧,生产日期什么时候”
,但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指尖在糖纸上来回摩挲着,再也没拿出来。
第五站去了陈磊家。
他家在老小区的一楼,采光不好,大白天都要开着灯。暖黄色的灯泡瓦数不高,把屋子照得朦朦胧胧的。
陈母刚从市下班回来,围裙还没摘,手上还沾着市购物袋的印子。她是市理货员,站一天下来腿都肿着,回家也没歇着,赶紧炖上了排骨。
看见江辰上门,她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手紧紧攥着围裙边角,像是已经做好了听到坏消息的准备。
江辰开口第一句就是:“陈磊这学期进步很大。期末考试成绩稳住了名次,寒假的学习打卡也一直没断,很自律。”
陈母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慢慢红了眼眶。
江辰把陈磊的进步曲线图递给她。
那根从谷底慢慢往上爬的红线,蜿蜒曲折,却始终没有断过。
她在围裙上反复擦了好几遍手,才小心翼翼接过去,盯着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用围裙角按了按眼角,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江老师,您留下吃顿饭吧。我今天买了排骨,小火炖了一下午,都脱骨了。”
那天晚上,江辰在陈磊家吃了一顿晚饭。
陈磊坐在他旁边,还是不太爱说话,但吃饭的时候一直在往江辰碗里夹排骨。他夹菜的动作很轻,每次只夹一块,专挑带脆骨的夹,轻轻放在江辰碗边,怕打扰老师吃饭。
夹完还偷偷看一眼妈妈,见妈妈没看他,又低下头继续扒饭。
陈母在旁边偷偷用围裙角按了好几次眼角,被陈磊撞见了。少年低着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耳朵尖红了一片。
当天晚上,江辰回到宿舍时已经很晚了。
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风卷着早春的寒气往领子里钻。他掏出钥匙开门,把沉甸甸的背包放在椅子上,背包空了大半,心里却沉实又安稳。
他揉了揉走了一天酸的小腿,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暖意顺着指尖慢慢散开。
歇了片刻,他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笔尖落下,字迹端正有力。
“寒假家访全部完成。走访五户学生家庭,送去复习资料与生活物资。罗小军说这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刘芳次说出想考医学院的梦想,陈海峰奶奶用攒了半年的肉票给我包了一顿饺子。这些家庭都不富裕,但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咬牙坚持。教育不是施舍,是点亮——点亮一盏灯,让它去照亮更多人。”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潮水般涌了上来。
“每套资料里都夹着专项卷,江老师是真的把每个孩子的薄弱点都记在心里了。”
“刘芳在洗碗池边说出想考医学院的那一刻,我直接哭了。她把梦想藏在心里那么久,江辰是第一个认真回应她的人。”
“陈海峰奶奶颤颤巍巍拿出攒了半年的肉票——这些老人,他们能给的不是钱,是他们觉得最珍贵的东西。一顿饺子,比什么谢礼都重。”
“罗小军说这是他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他的父母还在外地打工没回来,但他不再觉得没人管他了。”
“张浩打碎杯子知道拿扫帚了——张建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无奈,但更多的是欣慰。改变不只是分数,是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节。”
“江辰说教育不是施舍,是点亮。从马家沟到现在,他点亮了多少盏灯?那些灯又会去点亮更多的灯。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去当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