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单贴在黑板旁已经三天了。
边角沾了点粉笔灰,被路过的同学蹭得微微卷。
张浩课桌角上新刻的痕还泛着新鲜的木色,是用圆规尖一点点划出来的,旁边用红笔描的感叹号力透纸背。
全班排名稳住了倒数第三,没再掉回谷底。但江辰的目光始终落在成绩单最底部那一小片区域——十个名字排在最后,总分距离本科线,还横着一道看得见的鸿沟。
月考后的第一个周末,江辰没休息。
他提前三天在家长群了通知,语气一如既往的简短:“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请以下十位同学的家长来学校一趟。不是告状,是商量对策。请务必到。”
群里沉寂了半个多小时,才陆续有人回复“收到”
。每一条回复后面,都藏着家长忐忑的心跳——他们太熟悉这种“单独约谈”
了,每一次去学校,都是低着头挨批。
周六下午一点半,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第一个到的是陈磊的母亲。
她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穿一件洗得褪色的深蓝工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被洗洁精泡得皱粗糙的手腕。工装口袋还露着半截市价签,显然是刚从岗位上赶过来,连工服都没来得及换。
她站在门口没敢进来,脚在门槛边轻轻蹭了蹭,手攥着工装下摆,指节白。
“江老师,陈磊是不是又惹事了?”
“没有。陈磊最近表现很好。”
江辰拉开椅子请她坐下,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水温刚好,不烫嘴。“月考进步了,从倒数第一变成了倒数第七。今天请您来,是想跟您聊聊,怎么帮他把这股劲保持到期末。”
陈母接过水杯,手指在杯沿反复摩挲。
热水冒出的白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沙哑得像蒙了层砂纸:“江老师,以前每次开家长会都是挨批,我都不敢来。每次老师念到陈磊的名字,后面跟着的都是‘逃课’‘不及格’‘不交作业’。我听了十几年,已经习惯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我,怎么帮我孩子。”
江辰没接话,只是把陈磊从开学到现在的所有资料,按时间顺序在桌上排开。
摸底考试卷,总分垫底,数学只有二十多分。
第一次月考卷,涨了三十多分。
联考卷,又涨了十几分。
这次月考,总分突破了三百,从全班倒数第一跳到了倒数第七。
每一张试卷旁边,都附着一张江辰手写的分析便签——薄弱知识点、进步幅度、下一步复习建议,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连错题对应的课本页码都写在了旁边。
“您看他的作业变化。”
江辰指尖点过最上面的几本作业本。“开学时只写名字,后来开始写选择题,再后来连大题也开始写步骤了。最近一次周测的数学试卷,他所有基础题都做对了。英语单词默写从零到及格线。互助小组的组长跟我说,陈磊现在讨论时敢开口提问了——这是他以前从来不敢做的事。”
陈母拿起那沓试卷,一张一张地翻。
翻到最近一张周测卷时,她的手指在分数上停了很久。卷子旁边江辰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基础题型全对,继续冲。”
“他……他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作业全是抄的。我骂了他无数次,后来就懒得管了。”
她的声音开始抖,指尖把试卷边角捏出了褶皱,“我以为他没救了。”
“他不是没救。他只是在等一个被看见的机会。”
江辰把一份手写的补课计划推到她面前,字迹刚劲清晰。“从现在到期中考试,我给他安排了每周三次的补课,每次二十分钟,专攻数学基础运算和英语语法。需要您配合的只有一件事——每天问他一句‘今天学了什么’,不管他回答什么,您都别批评。就说一句‘好,继续加油’。”
陈母点了点头,把补课计划折得方方正正,小心地放进工装内侧的口袋里,按了又按。
她站起来,对着江辰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工装外套的后背绷成一道弧线,袖口沾着的洗洁精印子在日光灯下微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