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工指了指车间后面的一堆杂物。江辰快步走过去,拨开上面盖着的破油布,下面露出了半个被烧焦的纸箱,纸箱里塞着几十本账本。
大部分账本的边角已经被烧焦了,但中间的部分还能辨认出字迹。账本旁边散落着几块已经被砸碎的移动硬盘,外壳变形但存储芯片还完整。
“马上通知技术科,把这些全部封存,能恢复多少恢复多少。”
江辰直起腰,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国栋的号码。
“赵主任,秦国强今天上午从厂里带走了部分证据并试图销毁。焚化炉里现了大量未完全烧毁的账本和损坏的硬盘。另外,秦国强本人已经失踪。”
赵国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已经知道了。机场和火车站那边的布控已经部署好了。另外,马文才已经被控制住了,朱志刚在他老家的亲戚家里被找到了。”
“马文才交代什么了吗?”
“暂时还没有。嘴很硬,说什么都是正常采购、正常招标。但他老婆账户里的钱,他解释不了。”
“那就先突破他。秦国强先继续追。”
挂了电话,江辰在厂区里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拿出笔记本,把今天生的一切重新梳理了一遍。
提前转移证据的暗格里有人比专案组快一步。财务账本被掉换、硬盘被拆。秦国强提前得到消息后逃跑,还带走了一箱关键证据,试图在焚化炉里销毁。这一切,说明专案组内部或者在厂里布置的眼线里,有人走漏了消息。
但这个人是谁?
目前知道行动细节的只有专案组这几个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老刘他信得过,两名经侦民警是公安机关临时协调来的,背景干净,和这家国企没有任何交集。审理室抽调的两个人,一个是小杨,另一个也是他认识了一段时间的同事,应该都没有问题。
那么,消息是从哪里漏出去的?
江辰想起了被提前拿走的暗格里的东西。那个暗格是鑫达贸易的“总部”
里唯一的隐蔽处,普通人不可能知道那里有东西。能在专案组到达之前提前取走暗格里的物品,说明那个人不仅知道专案组要查鑫达贸易,还知道鑫达贸易有暗格,并且知道暗格的具体位置。
这个人,一定和张某、和鑫达贸易、和秦国强这条线有直接关系。
江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几个问题:
1。鑫达贸易的暗格是谁设置的?谁知道它的存在?
2。秦国强今天上午离开办公室的时间,恰好是专案组出后不久。他得到的消息从哪来的?
3。暗格里的东西被谁拿走了?去了哪里?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焚化炉旁边。操作工已经把那堆未完全烧毁的账本和硬盘搬出来,在水泥地上摊开晾着。江辰蹲下身,借着车间里昏黄的灯光,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被烧焦的账页。
大部分字迹已经被烟熏得模糊不清,但有一页账本的底角没被烧到,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那是一笔转账记录,收款方是“鑫达贸易有限公司”
,金额为两千三百万元,备注栏写着“预付款”
。
日期是两年前的一个普通工作日。
江辰把这一页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然后他拿出手机,给老刘了一条消息。
“老刘,秦国强跑了,但证据没跑完。焚化炉里的东西还有用。另外,帮我查一下,今天上午有没有人给我们专案组打过电话或过信息。所有通讯记录都要查。”
老刘秒回了三个字:“明白。查。”
当晚,专案组在厂区附近的招待所里设了一个临时指挥部。马文才和朱志刚已经被控制,分别关在招待所两间不同的房间里接受突击审讯。
审讯马文才的是老刘和一名经侦民警。马文才态度很硬,反复强调采购项目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走的,招标是公开的,价格是市场价,他没有拿过一分钱回扣。
但当老刘把他妻子名下房产的购房合同、儿子名下豪车的购车票、以及多笔来路不明的银行转账记录摆在他面前时,他的嘴巴开始松了。
“这些……这些是我老婆娘家给的钱。”
“你老婆娘家在农村,父母都是种地的。给多少钱?够买千万豪宅加百万豪车的?要不要我派人去你老丈人家核实一下?”
马文才沉默了。
隔壁房间里,朱志刚倒是很快就开口了。他交代了采购招标的围标操作细节——每次招标之前,他都会把标的物的技术参数提前透露给张某,张某则根据参数去找配套的“围标公司”
。三家公司同时报价,鑫达贸易的报价最低,另外两家“陪标”
公司的报价则故意报高一些,确保鑫达贸易中标。整个过程在手续上完全合规,招投标记录也挑不出任何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