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罩和墨镜摘下后,露出的正是张某那张已经被全国人记住的脸。
他只逃出去了一百四十公里。
张某被抓的消息传到专案组时,江辰正在审阅那份报告。
老刘从外面推门进来,满脸都是汗,但语气格外兴奋:“抓到了!邻县警方在县道上拦住的。这家伙伪装成赶集的农民,坐在一辆面包车后排,身上揣着十万元现金和一张假身份证。”
江辰放下笔,点了点头。
“立即把他押解回来。另外,搜查他的随身物品——他随身携带的那十万元现金,很可能就是证据链上的最后一块拼图。他把家里所有能转移的现金全部带上了。”
当天傍晚,张某被押回该县。
审讯室设在专案组临时驻地三楼的一间普通办公室里。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和一面单面透视玻璃。
荧光灯从天花板照下来,光线惨白而均匀,照得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无所遁形。
江辰坐在张某的对面。
两人隔着一张金属桌子,桌上放着两杯水——一杯是江辰的,一杯是张某的,但张某那杯始终没有碰过。
张某看起来有些狼狈。
几个小时前,他被面包车颠簸得胃里翻江倒海,被抓的时候还试图把藏在内衣口袋里的钱往外扔。
现在他的头乱糟糟的,脸上的法令纹比那张公开照片深得多。
但他的态度很硬。
“江辰,”
他先开了口,声音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我知道你在全国都很出名。但你查我,算是查错人了。我没有问题,你找不到什么的。”
江辰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三年前,中药材种植合作社扶贫项目,五十万元。验收报告附有基地建成照片,但照片的原始出处是一家外省农业公司的宣传册,拍摄时间比验收日期早两年。照片入库时经过了裁剪和重新拼接,拼接痕迹被藏在了叶片纹理里。”
张某的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江辰取出第二份文件。
“‘扶贫暖心工程’物资放清单,三份,三百多户贫困户的签字,全部出自同一个人之手。我们已经做了笔迹鉴定——鉴定结论已经在报告里了——所有签名均由县扶贫办一名合同制工作人员代签,该名工作人员的笔迹特征与清单上的三百多个签名完全一致。这名工作人员已到案并做出完全供述。”
张某没有看那份笔迹鉴定报告。
他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摸向桌上的水杯,摸到杯沿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江辰取出第三份文件。
“某某生态农业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元,法定代表人张明——你的儿子。该公司自成立以来,没有产生过任何实际经营收入,没有雇佣过任何正式员工,公司注册地址的办公场所完全空置。但该公司在过去三年里,以虚假特色养殖项目的名义,从县财政骗取扶贫资金合计三千万元。”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说:
“这笔钱的流向——我帮你梳理一下。从县财政到张明公司→部分以‘分红’名义转入你妻子账户→部分以‘项目咨询费’名义转入某外地空壳公司→最终回流至你本人控制的银行账户。三年,累积两千零七十六万元。对比你的合法收入——三年工资合计未过八十万元。”
审讯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张某的手指在桌面下用力地攥紧了,指节白。
但他还是不开口。
江辰放下文件,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段银行内部系统的交易记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账户关系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络。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颜色格外突出的红线:
“在你儿子出国前的三个月,他名下的公司分批次取出了约两百万元。这笔钱经过五层账户中转,最终打入了m国某大学的学费账户。时间、金额、路径全部严丝合缝。你可以继续沉默,但这段数字链条比你说话更清楚。”
张某盯着那段交易记录,额头上开始冒出汗珠。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江辰画了红圈的终点户名——那所大学的全名,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一颗钉子。
他的嘴唇开始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