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东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因为张所长让我改的。”
“他说,这个名字不能出现在笔录上。让我用墨水涂掉。”
“我当时问过他,为什么。他没解释。只是说,照做。”
李卫东的声音很平静,但江辰能看到他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那不是眼泪,是三十年淤积在心底不能说出口的真相。
“那后来呢?”
江辰问。
“后来……”
李卫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巨大的心理建设,“案那天晚上,我值班。派出所的电话响了,是村里的治保主任打来的,说冯家出了人命。”
“我和张所长一起去的。到的时候,赵秀兰已经死了。她躺在地上,脖子上的血把半间堂屋的地面都染红了。”
“我做了现场勘查。拍了照片,提取了指纹,记录了所有物证。但张所长看了我的勘查记录后,把它撕了。他说,重新写一份。”
“他说,写成入室抢劫。”
“可是——”
李卫东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又迅压了下去,“那根本不是入室抢劫!”
江辰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是什么?”
李卫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出了那段被压在心底三十年的真相。
“那天晚上,我到的时候,赵秀兰还没有咽气。她的眼睛还睁着。她一直在说一个名字。”
“傅——国——良。”
整个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她的手上,全是血。她抓住我的袖子,一直说,傅国良,傅国良,是傅国良。”
“她说,那天下午,傅国良到她家里来,要跟她‘好’。她不同意。傅国良就动了刀。”
“她说,傅国良把她按在地上,一刀捅进了她的脖子。然后翻了她的箱子,拿走了一件她给他倒茶时用的茶杯,还把抽屉里几张粮票顺走了,装作是入室抢劫。”
李卫东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些话,我当年都记下来了。但张所长把我写的笔录撕了。他说,傅国良是副县长,不是我们能查的人。他还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我的工作就没了。”
李卫东的嘴唇哆嗦起来。
“那年我才刚进派出所三个月。我家里穷,我能穿上那身警服不容易。我怕丢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