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兵残了。他这辈子完了。家里的爹娘妻儿,靠他一个人吃饭的,也跟着完了。多少户人家,就这么垮了。”
“我大明养医者,是干什么用的?是救死扶伤。可你们倒好,把医者藏在后方,抱着不让动。前线的兵血流成河,后方的医者闲着喝茶。”
“这叫什么?暴殄天物。”
蓝玉的脸,白了一层。
李善长撑着拐的那只手,慢慢收紧。
那主事后背窜起一股热。
方才还觉着卫大人要栽,这会儿才回过味来。
蓝玉说医者上前线是送死,卫安反手一问,医者不上前线,留着烂在库里才是真送死。
卫安话锋一转,剜向蓝玉。
“你说百姓乱阵型。傅老将军打了几十年仗,会不知道这个?百姓只编辅兵营,运粮、搭桥、清道,绝不许上阵。这章程,我和傅将军早就定死了。”
“你当傅友德是你?见了百姓助阵,就头脑一热往林子里冲?他久经战事,自有章法。轮不着你在这儿替他操心。”
蓝玉被堵得脖子粗,一个字也顶不出来。
卫安接着道。
“医疗队往那儿一摆。前线的兵心里就有底。拼了命,不至于白拼。受了伤,有人救。这军心,自然就稳了。”
“后勤管饱肚子,医疗保住性命。两样好处摆在面前,你们一个不看,专盯着那点子虚的风险。”
他扫过蓝玉,又扫过李善长,最后落在御座上。
“说句不中听的。这叫鼠目寸光。”
蓝玉立在原地,那张征战半生的粗脸,憋得通红。
李善长撑着拐,立在角落,一动不动。
御座上的朱元璋,张了张嘴。
那句附和蓝玉的话,还堵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殿里这一静,反倒把蓝玉给逼急了。
这员开国大将,征战半生,何曾在朝堂上被一个文官当众驳得抬不起头。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吼出来。
“好你个卫安!纸上谈兵的本事,倒是一套一套的!”
“你打过几仗?你上过几回战场?坐在这暖殿里头,舞文弄墨,就敢对着满朝武将指手画脚!”
“云南那帮土着怎么打,是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事!轮得着你一个管钱管粮的,在这儿教我们行军布阵?”
他越说越上头,把这些日子憋的火,全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