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收齐了那摞表格,掂在手里,朝朱标使了个眼色。
“殿下,借一步。”
偏殿里。
朱标接过那摞履历,一本翻开。
翻到第三本,他的手就慢了下来。
翻到第五本,那点从容彻底没了。
朱标抬起头,声气压得低。
“这……先生,你看晋王这一栏。兵马,实数。”
卫安凑过去扫了一眼。
晋王朱棡,太原。
表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可征之兵比兵部存档的数目,多出整整一倍。
朱标的手指划到下一本。
秦王。
也是一倍开外。
再下一本,燕王。
北平加上境外那个新立的国,火铳兵、骑兵、步卒,三项加起来,那个数目让朱标的呼吸都愣了。
朱标一本往下翻,越翻越沉。
“兵部那本册子上的数,连他们实数的一半都不到。”
这就是他和父皇防了多年的藩王。
可防来防去,竟连他们手里到底攥着多少兵都不清楚。
表上这些数,要是真的大明的边军卫所加起来,未必压得过这几个弟弟手里的家底。
父皇在京城里调兵遣将,自以为攥着天下兵马。
可底下这帮王爷,早把自己的拳头练硬了,硬到朝廷蒙在鼓里。
朱标的脸,一寸一寸沉下去。
“先生。本宫监国这几月,桩件,自以为把大明料理得井有条。科举、移民、铁路……本宫还当朝廷蒸日上。”
“可这帮弟弟……他们在封地里闷头攒了这么多兵。论实打实的军力,朝廷竟未必比得过他们。本宫这监国,到底干了个什么?”
偏殿外候着的内侍,瞧见太子那张脸,心头一紧。
监国这几月,殿下何曾露过这种神色?
往日里再难的政务,殿下都是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今儿这是看了什么,竟把太子爷的底气都看没了一半。
卫安安慰他道:“殿下,您这是钻牛角尖了。”
“您光看见他们兵多。您再往下看。难处那一栏。”
朱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晋王写的头一桩难处太原连着两年,粮不够吃,得从邻省调。
第二桩治下百姓逃荒的多,田都荒了。
第三桩养兵的银子,快见底了。
卫安又抽出秦王那本。
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