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把那摞账册往腋下一夹,踱到窗前。
外头雪化了大半,工地的号子声顺着风飘进来,一声接一声。
户部院里,属官们抱着卷宗来回奔走。
年,是彻底过完了。
奉天殿。
卫安已经把那摞藩王送礼的册子,往朝列里一递。
司礼监的内侍捧了去,呈上御阶。
满朝文武的脖子,齐刷扭了过来。
这一摞捅出去,今天这朝会就别想清静。
藩王拉拢能臣,白纸黑字摆到台面上,看谁还敢嚼舌根说他卫安私通王府。
先下手为强,把柄递出去就是投名状。
朱标坐在监国的位子上,没急着翻那册子。
他抬手,压了压满殿的嗡嗡声。
“开年头一桩,本宫先说规矩。”
太子的话不重,可一字一顿落下来,殿里立马静了。
“试用期。从今日起,大明所有官员科举新入的,在职调任的,补缺顶上的,一个不落,先过三个月。”
“三个月里,吏部考能力,都察院盯实绩,户部核账目。考过了,转正;考不过,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一个礼部的老郎中撑不住,出列拱手。
“殿下,朝廷命官,岂有先试再用的道理?这……这成何体统?”
朱标没看他,转向另一个方向。
“还有第二条。即日起,朝中官员,不许私相举荐,不许安插亲信。谁的门生、谁的族人想做官,走科举,走基层实绩,别走本宫这道门。”
“违规者严惩。”
站在文官末列的一个主事,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往年开年第一桩事,是各家递条子、塞门生的时候。
哪个不趁着补缺把自家侄子外甥往上推一推?
这是几十年的老规矩,是大伙儿心照不宣的活路。
太子一道令,把这条路堵得死死的。
升官做官,往后只能凭真本事。
日子难了。
可这满殿的怨气,没一个敢吐出来。
就在这僵局里,李善长出了列。
老头腰弯得低,那张老脸上堆着恭顺。
“殿下此法,高瞻远瞩。老臣以为,试用期一立,朝堂这潭水就活了。庸碌之辈进不来,实干之人留得住。老臣……附议。”
满朝文武愣住了。
卫安站在班列里,看着这老狐狸。
前几日在东宫被他堵得说不出话,今天倒先跳出来唱赞歌。
他门下那帮人本就过不了试用期这关,与其硬顶挨刀,不如顺水推舟,卖太子一个乖。
识时务。
李善长这一带头,底下那些原本攥着满肚子牢骚的官员,再没了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