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人还得感激他仁厚。
这哪是仁厚?
这是把刀裹了层棉花,扎进去不见血,疼的是骨头。
“殿下!老臣……老臣自请辞官!多谢殿下体恤!”
第一个跪下的,是李善长安插在工部的一个员外郎。
有了头一个,第二个就快了。
“臣亦自请辞官!”
“臣年迈体衰,难当重任,恳请殿下准臣告老——”
一个接一个。
文官队列里,三四品的官员接连出列。
户部主事站在队列里,数着跪下去的人头,心里毛。
这些人,十个里有七八个都是淮西的根子。
礼部的、工部的、督察院的……一个个平时跟着李善长摇旗呐喊,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不傻,趁着还有体面,赶紧走。
李善长立在队列前端一动没动。
他看着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去,胸口堵得慌。
这些蠢货,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辞官,把多年经营的位子拱手让人。
不光是淮西,几个中立派的老臣,见势头不对,也跟着出列请辞。
墙头草最知道哪边风硬。
唯独卫安那一系的人。
赵昆、唐秉中、刘璃,还有零星几个从徐州、福州一路跟过来的属官,稳稳站着,一个没动。
数据摆在那儿!
他们手里的册子,条都是实绩。
朱标立在御阶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态度依旧温润。
“诸卿忠心可鉴。准。辞官者名册,交吏部造册,俸禄田宅,户部即日核。”
“谢殿下隆恩!”
龙椅上,朱元璋一直没出声。
那双老眼半阖着,扫过跪了一地的老臣,又落在朱标挺直的背脊上。
孙烈侍立在殿侧,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咋舌。
陛下杀蓝玉义子,杀得人头滚,满朝胆寒。
可太子这一手,不见血,不动刀,愣是把一片淮西的根子连泥带土刨了出来。
这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满朝勋贵耍得团转。
朱元璋看着儿子,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标儿这孩子,身子骨弱,性子软,他一直怕这江山交到他手里镇不住场子。
可今天看来软,不是没用,软刀子割肉,比他这把硬刀子更让人疼,更让人无话可说。
他朱重八杀人,落个暴君的名声。
标儿不杀,辞官的还得跪下来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