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见朱元璋读信的度,开头还算平稳,读到中段,手指骤然捏紧了纸边。
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
“蓝玉!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孙烈伏在地上,头压得更低。
朱标脸上闪过不安。
朱元璋把那封信摔在龙案上,手指戳着纸面上某行字。
“私分缴获!北元王庭的金银珠宝,他蓝玉一个人说了算!还有那些俘虏的女子,分给义子?他当那是什么?菜市场分猪肉?!”
蓝玉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可一沾了胜利的酒,就管不住自己。
私分战利品,占有俘虏这两条,哪条拎出来都够砍头。
偏偏他还是此战功。
老朱现在的怒,一半是被打了脸的羞,一半是对蓝玉骨子里那份骄横的忌惮。
朱元璋绕着龙案转了两圈。
“朕要宰了他!传旨,锦衣卫即刻北上——”
“父皇!”
朱标扑上前,膝盖重磕在地砖上。
“不可!”
朱元璋停住脚,瞪着朱标。
“蓝帅此举,确实大逆不道。可眼下全军大胜,举国欢庆,将士们还在班师途中。此时治罪蓝玉……三军哗变不至于,可军心必乱。百姓也会疑惑——朝廷连打了胜仗的功臣都不放过,以后谁还敢卖命?”
朱元璋的嗓门压低了,反而更显森寒。
“那就由着他?朕的规矩,朕的军法,他蓝玉踩在脚底下当泥巴?由着他,明天他是不是要骑到朕头上?”
“不是由着他。是等他回京。等封赏大典之后,再——”
“再什么?再秋后算账?”
朱标没吭声。
朱元璋来回踱了几步,朱标说的那番话,每个字都扎在理上。
大胜之后杀功臣。
这名声,比蓝玉的骄横更毒。
朱元璋盯着那封密信,心里翻涌的不只是怒。
还有一种更深的、冰冷的忧虑,标儿。
标儿性子太软。
蓝玉这种骄兵悍将,咱在世时尚且敢如此放肆。
咱若不在了,标儿镇得住?
淮西那帮人,会把标儿吃得骨头都不剩。
得提前……得替标儿把刺拔干净。
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