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辩解,不是在自证清白他是在掀桌子。
把李善长那些年用旧情、用资历、用手段捂住的盖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把掀开。
龙椅上,朱元璋那张黑脸上,阴沉了一上午的纹路,忽然松动了。
朱元璋低下头,端起茶盏,挡住嘴角那点要逸出的弧度。
好小子。
这嘴,比咱年轻时还毒。
善长啊善长,你算计来算计去,万万没算到这小子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跟你论福州那点鸡毛蒜皮,他直接掀你的老底。
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李善长撑着膝盖,那把老骨头缓缓直起身。
他没看卫安,转而面向御座,撩袍跪下。
李善长开口,嗓音竟没了方才的尖利,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温和的疲惫。
“陛下。老臣知罪。”
户部侍郎苏安站在队列里,眼皮猛地一跳。
这老狐狸,换路子了?
刚才还炸着毛要撕人,这会儿这是要唱白脸?
李善长额头触地,声音沉痛。
“陛下。老臣方才,失态了。卫安言辞激烈,老臣年迈,一时气堵攻心,言语多有冒犯。此罪一也。”
“其二。老臣身受陛下隆恩,位居辅,理应以身作则,调和阴阳。今日朝堂对峙,不论缘由,皆因老臣未能及早察觉工坊隐患,未能替陛下分忧。此罪二也。”
好一个以退为进。
把脱身的指控,轻飘飘化作失态。
把监管不力的帽子,扣回我卫安头上。
老头子,戏演得不错。
“老臣请陛下治罪。”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
既没叫起,也没斥责。
季敛忽然出列,撩袍跪下。
“李公言重了。臣附议李公。今日之事,根源在工坊,不在朝堂。卫安身负工程全责,福州工地风波,无论如何,总该有个说法。若一味诿过于人,攻讦同僚,实非大臣之体。”
几个淮西派官员跟着出列跪下。
“臣等附议。”
朱标坐在下,攥紧了袖口。
好一招以退为进,李善长认错,把姿态放得极低,反倒把先生架在了一个咄咄逼人的位置上。
现在连中立派都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