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起身,绕过案,朝卫安一揖。
“先生。方才您瞧着允炆,那副模样……是有什么不妥么?”
卫安没立刻接话。
允炆这小子,数理上头是块好料,没得说。
可这性子……我教课这半个时辰,全看在眼里。
出题,他答得快,可每答一道,都要先抬头瞄一眼他爹,瞄一眼我。
等大人点了头,他才敢往下说。
这是没主见,耳根子软,凡事先看旁人脸色。
这样的根性,搁个寻常人家,是乖巧。
可搁在储君的儿子身上……
卫安抬起头。
“殿下,我跟您说句实在话。听了别往心里去。”
朱标心头一紧。
“先生但说。”
“皇长孙,数理天赋,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这是真的。可治国理政这块……”
“不行。”
朱标的身子,微微一僵。
“先生此话怎讲?”
“我教课这半个时辰,他答了五道题。五道,答前,都先抬头看您,看我。等大人点头,他才敢张嘴。”
“这是没主见。性子软,耳根子也软,凡事先看旁人脸色行事。这样的孩子,乖巧,听话,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朱标听着,那点窘迫慢慢褪了,换上一层更深的凝重。
卫安话锋一沉。
“可一个储君,最怕的就是这个。乖巧听话,太平年月没事,底下有的是能臣替他撑着。可一旦遇上大变,要他自个儿拿主意的时候”
“他会糊涂。关键的那一步,必定走岔。”
朱标缓缓坐回主位,半晌没出声。
那张白脸上,那点为人父的忧色,压都压不住。
“先生……说的是。允炆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先生不在的时候,他连挑个用度,都要问过三五个人,才敢定。本宫……本宫一直当他是稳重。”
“稳重和没主见,差着十万八千里。”
卫安实话实说。
“本宫怕的,正是这个。这江山,将来若交到他手里……名臣辅佐又如何?他自己拿不定主意,被人一撺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