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端着酒盏,听得入了神。
那些新式的经济门道,他听得半懂不懂,可大方向,他摸清了。
军强,富民,对外打,对内养。
他朱元璋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淮西作乱,不是北元反扑,是死的时候,不知道这江山往哪儿走。
标儿性子软,他怕自己一闭眼,这万里河山就被那帮文官带进偃武修文的死胡同,再走一遍宋朝的老路。
可现在,有了方向。
军强民富四个字,就是给标儿点的灯。
朱元璋站起身,绕过桌子,重拍了拍卫安的肩膀。
“好。说得好!卫安,咱听明白了!军强民富。对外,强军富民,往外打,往外闯。对内呢?”
卫安抬眼。
“对内沿用陛下的法子。帝王心术,稳住朝堂。”
“陛下,您杀贪官、立锦衣卫,狠是狠了点,可朝堂被您捏得死的。这套对内的法子,太接着用就行。外头开拓进取,里头铁腕镇着。内外两手,一手硬一手准。国力壮起来,外敌不敢动;朝堂稳得住,根基不会乱。”
朱元璋盯着他,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好个内外两手!卫安,咱这心里头压了大半年的石头,今儿,落地了!”
马皇后在旁边看着,唇边浮起笑意。
她许久没见陛下这么舒坦过了。
朱标也激动得脸涨红,开春就要监国,手握实权,主持常朝。
从前他想的是怎么把书里的道理用上,现在他想的是军强民富。
一个全新的大明,要从他手里推出去。
这副担子,重得压人,可也烫得人心头亮。
朱标放下筷子,朝卫安拱了拱手,姿态比方才更恭谨。
“先生,学生开春监国,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处下手。当下朝堂,最该改的,是哪一处?”
卫安没急着答,这小子总算问到点子上了。
改革千头万绪,可总得有个突破口。
得找个又能立威、又不伤筋动骨的口子。
让朝臣知道太子要动真格的,又不至于一上来就把人得罪光。
他想到了一个制度,嘴角差点没绷住。
“最该改的。就是取消早朝!”
朱标以为自己听错了。
“取消……早朝?先生,早朝是祖制,是君臣议政的根本,怎么能取消?”
“根本?我问你,每天五更天,文武百官摸黑爬起来,赶到午门外候着。冬天冻得鼻涕直流,夏天晒得官袍透汗。等上朝了呢?”
“一站一两个时辰。九成的官,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就为了听几个人念折子,看陛下点头。这叫议政?这叫遭罪。”
“早朝这玩意儿,繁琐、耗神、还误事。真正要紧的政务,三两个人关起门来,一炷香就议明白了。犯得着拉着几百号人陪绑?太子要理政,头一件,就把这早朝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