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退十分之一税,百姓便敢贪图明日退二分之一!税越退越少,朝廷的用度从何而来?边关的军饷从何而来?百官的俸禄又从何而来?”
“陛下!此例一开,天下百姓皆以为朝廷软弱可欺!皆以为皇权可讨价还价!届时,人人抗税,户户藏银,国库空虚,边防废弛……大明的根基,就要被这退税二字,蛀空了啊!”
朱元璋盯着李善长那张涕泪横流的老脸。
卫安站在下,眼角余光扫过朱元璋的表情。
坏了。
老朱被说动了。
李善长这老狐狸,太知道怎么戳老朱的痛处了。
又一个绯袍官员出列,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臣附议!卫安所为,是沽名钓誉!拿朝廷的银子,收买自己的民心!其心可诛!”
“臣也附议!”
“请陛下明察!”
二三十个官员,一句接一句,把卫安围在话里,左一道罪名,右一顶帽子。
卫安看了眼朱元璋。
皇帝的脸沉在丹陛的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李善长偷着抬眼,瞄了一下丹陛。
他看见了朱元璋紧绷的下颌线,看见了那双龙眼里的犹疑。
心里那点因为诏狱和朝堂惨败而憋了许久的气,终于顺畅了。
这回,不是他一个人对上卫安,是整个官僚集团,是祖宗成法,是皇权的根本,一起压下来。
李善长心底冷,却更觉痛快。
卫安,你也有今天。
你以为你靠着陛下就能为所欲为?
今日,老夫就让你看看,这天下终究还是按规矩来的。
皇权大于天,你敢动皇权的根基,陛下第一个饶不了你。
朱元璋开口:“卫安。”
卫安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
“臣在。”
“他们说,你退税,是动摇国本。你说说吧!”
卫安站在原地,半阖着眼。
他抬起眼皮,扫过李善长那张暗自得意的老脸。
又扫过朱元璋那张阴沉的黑脸。
满殿的目光,刷地扎过来。
卫安往前迈了半步。
“您这套词儿,准备了几天?”
李善长一顿。
“老夫字字肺腑,何须准备?”
卫安嗤笑。
“肺腑?那我问您。唐宋盛世,退过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