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了抬下巴。
殿角的太监弓着腰,捧着一卷文书,小步挪到殿中央。
“念。”
太监展开文书,扯开嗓子。
“永平府,税银亏空一千二百万两……”
“福州府,账目与实收不符,差额八百万两……”
“各府核出亏空,合计三千七百余万两。”
户部那一列,几个跟着卫安一路升上来的属官,脸一下就白了。
这些数字全是卫安治理过的地界。
淮西那一列,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善长拄着拐杖,下巴往上又抬了半寸。
他身后几个老臣,交头接耳,藏不住的得意从脸缝里往外冒。
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
“都给朕听清楚了。这些亏空,不是朕查出来的。是报纸查出来的。”
“济南府的米价对不上,百姓自己挑出来的。福州府的税额对不上,百姓闹到了府衙,当堂跟官差辩。”
文武百官齐刷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
跪声此起彼伏,整座大殿,黑压压伏成一片。
唯独一个人,还直挺戳在那儿。
卫安。
满殿伏地的官员里头,就他一个,扎在文官最前头。
朱元璋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卫安。”
“臣在。”
“这些地方,永平、福州、江南哪一个,不是你治理过的?这些政策,哪一条,不是你定的?你就没话说?”
满殿伏在地上的官员,齐刷刷屏住了气。
卫安站直了身子。
“陛下。臣离开这些地方,少则两年,多则5年了。臣走的时候,账目清清楚楚,一文不差。”
“后头换上去的官,是朝廷调的,不是臣点的。账是这几年做坏的,不是臣在任上做坏的。”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一道好政策,搁在能办事的人手里,是富民的方子。搁在贪官手里,就成了捞钱的口子。”
“执行出了岔子,怪政策本身?”
“那臣倒要问一句同样的政策,臣在的时候,怎么没出这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