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安瞄了一眼。
“殿下,臣问您。您身上这件锦袍,多少钱?”
朱标愣了一下。
“这是江南贡上来的云锦,市面上买不着。”
“那臣换个问法。假如苏州有个织户,新织了一批好绸缎,跟您这件不相上下。他想卖到北平去,怎么卖?”
朱标想了想。
“派人押着货,跑到北平,找布庄谈。”
卫安点头。
“几千里路。人吃马嚼,路上得走两个月。到了北平,布庄认不认他的货,还两说。万一卖不动,原路拉回来这一趟,亏得裤子都没了。”
“商人最怕的,就是这个。好货卖不出去。不是货不好,是没人知道。”
他抽出一张样稿,推到朱标面前。
上头印着一行字:苏州沈记云锦,质地上乘,新到京城,八折优惠。
“现在,他不用跑了。他花五两银子,把这条货讯登在商报上。报纸往全国一铺,八十万人,同一天看见他的绸缎。”
“识字的自己看。不识字的,报馆门口有人念。京城的、北平的、福州的全大明的人,一块儿知道苏州沈记有好绸缎,还打八折。”
“他给百姓让一点利,百姓觉着划算,就去买。买的人多了,他的货卖空了。”
“他赚了大钱。朝廷收他五两银子的宣传费。这叫什么?”
“这叫双赢。商人赚货钱,朝廷赚宣传费。一条货讯五两,一期登二十条,就是一百两。全国上千个报馆”
朱标的后背贴上了椅背。
这笔账,他在心里头过了一遍。
一年下来,光这一项,国库能多进多少银子?
朱标这才咂摸出味来,他先前只当这是个吆喝摊子,没承想,底下藏着这么一条连环的活水。
“那先生为何把民生报、军事报都分了出去,唯独这商报攥着不放?”
卫安把袖子拢了拢。
“民生报给百姓看的,军事报给天下看的。这两样,都是给陛下、给朝廷长脸的事。臣分出去,分得干净。”
“可商报这东西,刚办,规矩还没立。竞价怎么竞,货讯怎么审,定价定多少这些没个章法,办砸了,砸的是朝廷的招牌。臣得先把架子搭稳了,才能交出去。”
朱标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这话听着在理,可他总觉着,卫安攥着这报,不光是为了搭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