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麓书院的院子里,三十多个秀才举人围坐着,一个人手中传着一份报纸。
传到最后一个人手上时,那人看完,把报纸往地上一扔。
“完了。”
另一个年轻举人撑着膝盖站起来,嗓门颤。
“我从八岁开蒙,背了十二年的书。就为了考一个功名。家里卖了三亩地供我读书。我娘说,等我中了举,全家就有好日子过了。”
“现在你告诉我,我背的那些东西,只值两成?”
没人答他。
同样的场景,同一天,在大明每一个还剩儒生的角落里上演。
百姓排斥他们,书院关了,私塾停了,报纸上把他们钉在了砸百姓饭碗的耻辱柱上。
这些,他们忍了,因为还有科举。
只要科举还在,只要考的还是四书五经,他们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十年寒窗,总能换一个功名,换一个官身,换一条活路。
现在这条路,剩了两成宽的缝。
挤不过去了。
东宫。
朱标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捏着那份报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
儒学占比二成,十道题里头,只剩两道考经义。
一个学了十年四书五经的举子,走进考场,现八成的题目他连看都看不懂。
这不是改科举。
这是把儒家从大明的骨头里往外剔。
朱标的手指在报纸边角上搓了两下。
他从小跟着宋濂读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
仁义礼智信五个字,刻在骨子里,老师教他,治天下靠的是仁政,是教化,是圣贤的道理。
现在卫安一刀切下去,这些东西就只有两成了。
朱标把报纸叠起来,塞进袖子。
站起身,往外走。
“殿下,这个时辰了,您去哪儿?”
太监跟在后头,小跑着追。
“去户部。”
户部后院。
卫安歪在椅子上,脚搭着桌腿,手里捏着一叠册子。
吴飞端着茶进来,刚放下,就听见院门响了。
朱标迈过门槛,身后跟着的太监被吴飞拦在了外头。
卫安抬了抬眼皮,把脚从桌腿上收回来,屁股没挪。
“太子殿下。”
朱标在对面坐下。
“先生。”
卫安把册子往桌上一搁。
“殿下这个时辰过来,不是来喝茶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