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在平时,砸到任何一个臣子头上,那人早跪了。
卫安站着,两条腿叉开,一只手撑着桌角,身子晃了晃稳住。
“懂。我当然懂。”
“你恨贪官,我理解。你全家是被贪官害死的,这仇刻在骨头里,谁都劝不动。”
“但你的法子错了。”
朱元璋的腮帮子绷成了铁板。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法子错了。”
卫安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半张桌子的距离。
“杀。你就知道杀。洪武四大案,牵连十几万人。贪六十两剥皮实草,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所有人?”
“结果呢?杀了十几年,贪的还在贪。你把人脑袋砍了一茬又一茬,跟割韭菜一样,割完这拨长下拨。为什么?因为你只会堵,不会疏。”
朱元璋的拳头攥起来了。
卫安没停。
酒壮怂人胆,何况他本来就不怂。
“你杀得天下读书人都怕了。好好的学子,寒窗苦读十几年,一听说要入朝为官,腿都软了。为什么?因为当官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俸禄低得养不活家,稍有差池就是抄家灭族。你说说,谁还敢来?”
“你杀光了贪官,好。可你也吓跑了能臣。剩下的全是什么?全是缩着脖子混日子的庸人。干好了没赏,干差了要死。换你你干?”
朱元璋的拳头抬了半寸,又被最后一丝理智摁了回去。
卫安的声调往上拔了一截。
“治国的核心是什么?不是杀人。是安顿百姓。让百姓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满足百姓所需、激活他们的创造力,大明才能长久安稳。”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只知道打压官员,不顾民生根本,这算哪门子治国?”
朱元璋的脖筋蹦了起来。
“放屁!”
“你说朕不顾民生?朕顾的就是民生!朕杀贪官为的是谁?为的就是百姓!你以为放松了管束,那些当官的就能自觉?”
“人心的欲望,永远填不满!历朝历代哪个不是这样?汉朝宽仁,养出了外戚专权。唐朝开明,养出了安禄山。宋朝厚待士大夫,养出了一群割地赔款的软骨头!”
“唯有严管。唯有重典。把那些伸手的、贪心的、结党的,统统摁死在萌芽里。大明的根基才守得住!天下百姓才护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