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回答快得出人意料。
“他不会反。”
“那你怕什么?”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窗边。
“咱怕的是标儿!”
马皇后的手微微一颤。
朱元璋背对着她。
“标儿性子仁厚,心软。咱在一天,卫安就是把天捅破了,咱也摁得住他。可咱总有老的那天。等标儿接了位子他镇得住卫安吗?”
马皇后沉默了很久。
“重八,你过来坐。”
朱元璋没动。
“过来。”
他转过身,走回桌旁,坐下。
马皇后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答!”
朱元璋看着她。
“卫安做的这些,哪一件不是顶着朝廷的名义办的?哪一件不是经你亲手批了玉玺才推行的?”
“百姓念他的好,是因为他把活干漂亮了。可活是谁让他干的?权是谁给的?印是谁盖的?”
“他卫安再能耐,离了你这把龙椅,他就是个读过几本书的穷秀才。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你看他哪回在朝上僭越过?哪回拉帮结派过?他精着呢?每笔银子走账目,每个决策报御前。他不是不懂收敛,他是真的在替你办事。”
“至于标儿。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替他操心太早了。标儿性子仁厚是不假,可仁厚不是软弱。当年你征战在外,标儿十四岁就替你监国理政,朝中那些老狐狸哪个敢小瞧他?”
“再说了,用人之道在于君主本心。你心里有偏见,看谁都是威胁,看谁都要防。这样下去,再好的臣子也会被你逼成敌人。放宽格局,才能知人善任。”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出声。
“咱老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年轻时候打天下,刀山火海眼都不眨。现在坐了十九年的龙椅,倒越来越疑神疑鬼。谁多干了点活,咱就觉得他要抢咱的东西。谁多说了两句话,咱就琢磨他是不是在结党!”
“卫安这小子确实是个能臣。大明能有今天这个气象,他出了大力。咱心里有数。”
“咱希望他日后能尽心辅佐标儿。不是为了咱朱家一姓的天下,是为了天底下这些老百姓。”
“要是标儿能跟卫安君臣相得。”
朱元璋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觉得自己吹得太过了。
但话到嘴边收不住,脸上浮起一层不自在的热。
马皇后没笑他。
“你打算怎么做?”